“爽?”
莉莉重复着这个词。
像是在品尝一颗刚从地狱里挖出来的糖果。
她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歇斯底里的笑。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对,我很爽。”
她大声吼道。
“非常爽。”
莉莉一步一步地逼近。
“是啊,我躺在里昂的桌子上,祈求着他的临幸!”
“我还让他发射了!”
“我不在乎我会不会怀孕!”
“我心里只想的是午餐肉罐头在舌尖融化的感觉,是黄桃糖水滑过喉咙的甜腻。”
“你知道吗?爸。”
她故意把“爸”这个词咬得很重。
“里昂干我的时候,比你抢走我那块面包的动作要温柔一万倍。”
“你比里昂要邪恶多了!”
莉莉的脸凑到拉里面前,那双满是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只会像一条饿疯了的狗一样,从我嘴里抢食!”
“谁稀罕当你女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他妈的就是喜欢里昂玩我!我就是喜欢当一个不知廉耻,下贱的婊子!”
“我就是喜欢用身体去换吃的!因为那样至少不用看着你这张自私又虚伪的脸!”
“你不是想让我多去几次吗?好啊!我现在就去!”
“我去告诉里昂,我想通了,我爱上他了,我要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的办公室里,给他当一个专职的,会叫的bitch!”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每天都吃到牛排了?我伟大的紫心勋章父亲?!”
拉里的嘴唇哆嗦着,那张猪肝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他想反驳,想用更恶毒的语言来维护自己那可笑的尊严。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感觉自己开始喘不过气来。
“呃……”
一阵剧烈的窒息感攫住了他。
他捂住胸口,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大的眼睛里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药……药……”
他伸出手,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朝着莉莉抓了过去。
莉莉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看着父亲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嘴角开始渗出白色的泡沫,她的大脑里第一个念头是去拿药。
可第二个念头,却突然涌现。
这个所谓的父亲,把她当成换取食物的牲畜,把她的牺牲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反过来嫌恶她肮脏……
他凭什么活下去?
一股奇异且带着罪恶感的快意,从她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升腾起来。
解气。
真他妈的解气。
莉莉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没有去拿药。
她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副手铐。
那是艾什莉制定的规矩。
所有患病者以及有自然死亡概率的人,都得睡前将自己拷在床上,免得死后尸变对别人造成麻烦。
连同宵禁政策一起,可谓是无比保险。
她走到拉里身边,蹲下身。
拉里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露出了哀求。
“莉莉……救……救我……”
莉莉没有理会。
她只是抓起他那只还在不住抽搐的手,将手铐“咔哒”一声,锁在了牢房的铁床架上。
“你不是说我让你恶心吗?”
莉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不是宁愿死,也不想让我用肮脏的方式给你换命吗?”
“好啊。”
“我成全你。”
“我让你死得有尊严一点。”
她站起身,退到牢房的角落里,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下来。
像一个冷漠的观众,欣赏着一场注定要落幕的独角戏。
“不……不要……”
拉里终于意识到女儿要做什么了。
他那张青紫色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莉莉!我错了!我错了!你是我女儿!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爱你!莉莉!我一直都爱你!”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手铐和铁床架碰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哐当”声。
“把药给我!求你了!只要你把药给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再也不骂你了!我再也不抢你的东西了!”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走!去哪儿都行!”
莉莉一动不动。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她心目中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此刻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真可悲。
也真可笑。
拉里的咒骂变成了哀求,哀求又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呜咽。
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最后,他不动了。
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莉莉的方向,里面凝固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毒。
他死了。
整个监区也因为没了拉里的吵闹瞬间变得安静得可怕。
莉莉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手腕上那道被父亲抓出来的红痕。
争吵声,咆哮声,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怎么回事?”
卡特嘉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肯尼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床底下摸出了一根磨尖了的铁棍,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防身武器。
他示意妻子和儿子待在原地,然后踮着脚,像一只警惕的猫,慢慢地靠近了莉莉的牢房。
透过铁栏杆的缝隙,他看到了。
拉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莉莉就坐在角落里。
“莉莉?”肯尼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你父亲他……”
就在这时,一阵湿漉漉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浓痰的动静,从拉里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他的手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肯尼的瞳孔猛地收缩。
操!
他要变身了!
“把门锁好!别出来!”
肯尼冲着自己的牢房低吼了一句,然后死死地握住了手里的铁棍。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冲进去帮她?
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混蛋变成怪物,然后把莉莉活活撕碎?
莉莉动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看肯尼,也没有看地上那具正在“复活”的尸体。
她走到牢房的厕所隔间,从那老旧的水箱盖上掰下了一块厚重的陶瓷片。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的父亲。
地上的“拉里”已经开始挣扎。
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意识的嘶吼。
被手铐锁住的手臂疯狂地拉扯着铁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肯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莉莉走到了拉里的头边。
她高高地举起了手里那块沉重的陶瓷片。
“莉莉!”肯尼下意识地喊道。
那毕竟是一头行尸。
而且在人类的观念里,他俩属于父母关系。
他怕莉莉会下不去手。
莉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肯尼一眼。
那眼神肯尼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荒芜。
然后,她转回头。
手臂猛地挥下!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钝响。
拉里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莉莉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带着腥臭味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抬起手,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她将那块沾满了脑浆的陶瓷片随手扔在了地上。
肯尼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
他看着那个满身血污,却站得笔直的女人。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莉莉。
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