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岗哨里亮着灯。
一个人影正靠在窗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悠闲地看着下面那场已经暂时平息的闹剧。
他压根就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摸上来。
也许是因为李很黑还光着膀子,他没有看清,当然,这是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地狱笑话。
李的动作很轻。
像一只在夜里捕食的猫。
当他翻身进入岗哨的那一刻,那个狱警甚至还在哼着小曲。
“晚上好。”
李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狱警猛地回过头,脸上的悠闲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你……你他妈是怎么上来的?!”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手枪。
但李比他快。
李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了出去。
他没有用枪。
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着浪费一颗子弹。
那样还会增加暴露自己的风险。
“砰!”
李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那个狱警脸上。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狱警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撞在岗哨的墙壁上,墙上的几张美女海报都跟着晃了晃。
他还没来得及滑下去,李的第二拳就到了。
下巴。
“咔嚓。”
这一次是下颌骨脱臼的声音。
那个狱警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
但李没有停。
他骑在那个狱警的身上,双眼赤红,拳头像雨点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那张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
砰!
砰!
砰!
他感觉不到自己指骨传来的疼痛。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克莱曼婷。
那个扎着小辫子,用一双清澈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女孩。
他答应过她。
要给她一个安全的家。
一个像城堡一样的地方。
为了这个承诺,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可以变成一个杀人犯。
他可以变成一个魔鬼。
他可以亲手毁掉那个曾经在大学里教书,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李·埃弗里特。
因为那个李·埃弗里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只会带着克莱曼婷一起,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就跟刚刚那些被剥削的囚犯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去,没有任何人在乎。
“呃……”
身下的狱警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将李从那疯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还活着。
李停下了手。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拳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
他回不去了。
他知道。
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可以站在讲台上,跟学生们讨论历史的过去了。
那个叫李·埃弗里特的历史教授,已经死在了那场该死的车祸里,又或者死在了这个末世之初。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为了保护克莱曼婷可以不择手段的野兽。
李转过身。
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狱警。
那人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李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
他走过去,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那个狱警拖到了岗哨的门口。
门是敞开的。
下面是十几米的高空。
“求……求你……”
狱警含糊不清地哀求着,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和碎牙。
李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了手。
失重感让那个狱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世界清净了。
李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
但现在,他需要尼古丁来麻痹自己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
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了克莱曼婷的脸。
她正冲着自己笑。
李也笑了。
他掐灭了烟头,将那把SR-25从背上取了下来。
他打开枪架,将枪身稳稳地架在窗沿上。
拉开枪栓,将一颗子弹推进枪膛。
“咔哒。”
他凑到瞄准镜前。
整个监狱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看到了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的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