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皮卡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上的沙石,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李坐在副驾驶,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一言不发,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
克莱曼婷坐在后排,小小的身体缩在宽大的座位角落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前面两个男人的后脑勺,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孩子比里昂想象中要懂事得多。
或者说,这个操蛋的世界,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逼着她提前长大。
里昂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他不喜欢这种沉默。
沉默代表着未知,代表着不可控。
而里昂,最讨厌的就是不可控。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况让里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辆冰淇淋车。
一辆该死的,漆着粉色和白色条纹,车顶上还顶着一个巨大甜筒模型的冰淇淋车,就那么横在公路的正中央。
车身的一侧,画着一个咧嘴笑的小丑,荒凉的景象让那笑容显得又诡异又狰狞。
一阵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正从车里飘出来。
叮……叮咚……叮……
在这片死寂的公路上,这音乐声就像是地狱的门铃。
十几只行尸,被这该死的音乐吸引,正围在冰淇淋车的周围,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鸽子。
它们伸着手,徒劳地拍打着车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里昂缓缓地将车停了下来。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可以倒车,绕路。
但这会浪费宝贵的燃料和时间。
而且,谁知道下一条路上,会不会有更操蛋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直接撞过去?
这行尸身体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坚硬的多。
“干活了,下车。”
里昂熄了火,言简意赅。
李终于回过神,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里昂,又看了看前方那群正在开派对的行尸。
他已经明白里昂要去干什么了。
里昂自顾自地推开车门,从脚垫上抄起那把消防斧,顺便把喷子也背在身上。
李也沉默地打开了车门。
他拿起对他而言最顺手的家伙。
一根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撬棍。
“待在车里,关好门,别出来。”
里昂对着后座的克莱曼婷吩咐了一句。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咔哒。”
里昂关上车门,和李并排站在一起。
那首该死的《致爱丽丝》还在响。
“我走左边。”里昂说。
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撬棍。
“右边归我。”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里昂一眼,就那么大步流星地朝那群行尸走了过去。
一只离得最近的行尸,最先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它转过身,张开那张烂了半边的嘴,嘶吼着扑了过来。
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那只行尸即将扑到他面前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让过了行尸那双抓过来的手。
然后,他手里的撬棍带着一股恶风,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噗!”
撬棍扁平的一端,狠狠撞在行尸的下巴。
干净利落。
甚至带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里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家伙……
有劲。
不愧是能从尸群里杀出来的男人。
有这样的人能加入团队,无疑能让人感觉到安心。
剩下的行尸,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它们放弃了那辆叮当作响的铁皮罐头,转而朝着李这个新鲜的血肉之躯摇摇晃晃地围了过来。
李的脸上没有怯懦。
他将甩了甩撬棍上面黏稠的液体。
然后,他又迎了上去。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的身体,和他那壮硕的体型完全不符,显得异常灵活。
他每一次闪躲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挥动撬棍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头颅。
永远都是头颅。
“砰!”
一个穿着西装的行尸,脑袋像个被敲碎的椰子。
“噗嗤!”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行尸,整个面门都被砸得凹陷了下去。
他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最高效地摧毁敌人的大脑。
里昂看着这个黑人大个子,像一头闯入羊群的棕熊,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清理着那些曾经是人类的怪物。
他的力量绝对堪比肖恩。
这他妈的……真的是一个历史教授?
里昂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以前在某个特种部队里待过,退役了才他妈的跑去大学里教书。
不过作为行尸走肉游戏前期的主角,超标一些也很合理。
车里。
克莱曼婷把小脸贴在车窗上。
她看着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个不久前还温柔地对自己说“我们会找到他们”的男人正疯狂杀着行尸。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平静。
她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想……给他们添任何麻烦,他们能带着自己,就已经要承受很多风险了。
才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了。
冰淇淋车周围,躺了一地形状各异的尸体,那首该死的《致爱丽丝》,还在执着地响着。
李站在尸体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撬棍,又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里昂。
里昂缓缓朝李走了过去。
“干得不错,教授。”
里昂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李回答道。
里昂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绕过一地狼藉,走到那辆冰淇淋车的驾驶室旁。
车门没锁。
他拉开车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驾驶座上,躺着一个穿着小丑服的胖子。
他的肚子上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肠子流了一地。
很显然,他不是被行尸咬死的,而是死于枪伤。
估计是某个幸存者干的,为了抢夺这辆车,或者车上那该死的冰淇淋。
里昂皱着眉,探身进去,关掉了那个还在播放音乐的扬声器。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李。
“来,搭把手。”
两个人合力,将那辆冰淇淋车推到了路边。
回到车上。
里昂重新发动了皮卡。
从后视镜里,里昂看了一眼后座的克莱曼婷。
小女孩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只是,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里昂收回目光,一脚油门,绕过了铺满血迹的地面,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先生。”
后座,传来克莱曼婷怯生生的声音。
里昂“嗯”了一声。
“我们……以后也要一直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