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隔壁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
紧接着,是一声被消音器压制过的枪响。
即便枪带着消音器,可声音还是异常响亮刺耳,那四个医生身体齐齐一震。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很显然,那个士兵正在清理。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挨个清理。
他离这里,只剩下一堵墙的距离。
肖恩的眼睛红了。
他能感觉到伤口处那温热的血液正从自己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女人不顾一切的挣扎。
她会害死所有人。
她会把他,把里昂,把这几个该死的医生,全都拖进地狱。
当了十几年警察所建立的一切准则,那身制服所代表的荣誉与克制,在这一刻,被死亡的恐惧彻底撕得粉碎。
他开始用双手死死卡住那个女人的脖子。
“我……让你……安静。”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女医生眼睛猛地凸出,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的力道瞬间松了。
空气。
她需要空气。
她的双手放弃了撕扯,转而拼命地抓挠着肖恩那只卡住自己脖子的手臂。
“嘘……”
“安静一点,就好了。”
肖恩嘴里无意识地安抚着,可手上的力道却在不断收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拇指下,那脆弱的喉软骨正在不堪重负的咯咯作响。
乔伊和他的同事们早就已经被吓傻了。
他们呆呆的靠在药架上,眼睁睁看着那个医生在那个警官手里一点点失去生命。
里昂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
看着一个警察,如何蜕变成一头为了生存而无所不用其极的野兽。
女人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她胡乱蹬踹的双腿变得缓慢,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又怪异的抽气声。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软了。
肖恩依旧死死地掐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灌注到这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里。
几秒钟后,他才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女人的尸体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在地。
她那双曾经充满权威与傲慢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天花板,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肖恩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刚被这个女人咬得血肉模糊的手,就在刚刚,扼杀了一条生命。
门外,那脚步声就在门外。
一步之遥。
肖恩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颤抖着俯下身,将嘴唇凑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耳边。
“这不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排解的痛苦和自我辩解。
“你其实只需要……只需要保持安静……”
“你就能活下来的。”
“我不想杀了你,是你逼我的……”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向一个永远不会回答的玩具熊忏悔。
门外,脚步声在药品库的门前消失了。
一门之隔。
肖恩举起手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板,仿佛要将那层薄薄的门板看穿。
乔伊和他的同事们靠在最里面的墙角,身体僵硬无比。
他就在外面。
他要进来了。
里昂也将雷明顿870死死地抵在肩上。
他的手指就扣在扳机上。
只要这个冒失鬼赶紧来,里昂发誓,他会第一时间送这个大兵去见上帝。
即便是他穿着防弹服,里昂也相信他扛不住近距离的一发大喷子。
没人想主动惹事,毕竟持枪搏杀有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里昂也在一直避免无意义的交火。
但当避无可避的时候,就只能拼了。
就在这时。
“滋啦——”
里昂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是军用对讲机。
“指挥部命令,所有外部清场人员,立刻到大厅集合!”
“重复,立刻到大厅集合!院外尸体出现异常,我们需要加固防线!”
“收到。”
士兵的回答简短而又干脆。
他放下了对讲机。
药品库里的那几个医生,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
走。
快走。
求你了,快走。
门外的士兵似乎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扇紧闭的门。
任务指令是清理所有房间。
但指挥部的命令更加紧急。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
“谢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转过身,军靴再次踩在地面上。
“踏、踏、踏……”
脚步声开始远离。
药品库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乔伊第一个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两个男同事也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凯特,那个年轻的女护士,浑身抖得厉害。
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随后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顺着指缝滑落。
她活下来了。
可她还在抖。
不停地发抖。
最后,身体的颤动带动了身后的金属药架。
“哐当……”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在刚刚恢复寂静的药品库里,显得异常刺耳。
她颤抖的胳膊肘,撞到了架子上的一瓶药水。
那是一瓶棕色,装着碘伏的玻璃瓶。
瓶子在架子的边缘,摇摇欲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瓶子在边缘晃动了一下。
两下……
门外,似乎听到了动静,那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瓶子,最终还是没能稳住。
它掉了下来。
“啪。”
瓶子掉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如今都只剩下这一个词。
门外的士兵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听到了。
他正一步步地走回来。
“踏。”
“踏。”
“踏。”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停在了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抬起了手。
准备拧动门把。
里昂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门板。
只要那门把转动分毫,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用十二号鹿弹,把门和门后的那个士兵,一起轰成碎片。
然而。
门把没有动。
门外的士兵只是站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五秒。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他再次转过身。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再停留,甚至比刚才更快。
他甚至跑了起来。
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迅速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年轻的士兵在最后一刻想了什么。
或许是急着去见自己的战友。
或许又是单纯懒得再惹麻烦。
但无论如何。
他们此时安全了。
“呼……”
肖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坐在那具尸体旁边。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里昂缓缓放下了枪。
他走到肖恩身边,低头看着那具女医生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