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话,切开了诊疗室里最后一点虚伪的和平。
因为这就是即将会变成现实的场景。
这名医生的脸色,如今比他手里的酒精棉球还要白。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不敢去想。
现在,这个亚裔男人,把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血淋淋地摆在了桌面上。
“不……不……”
医生松开了缝合针,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不会……这是美国……我们有法律,有全世界最健全的法律……”
里昂从诊疗椅上站了起来。
他因为需要处理头上的伤口,头发已经剪掉,现在变成了光头。
不过好在伤口已经处理完毕,那伤口被粗暴地缝合,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上面,已经不再流血。
然后里昂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
外面的屠杀似乎进入了尾声。
士兵们正在用防火布掩盖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
几辆军用卡车开了过来,准备清运这些“垃圾”。
没有一个人看一眼医院大楼。
仿佛这栋楼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已经是下一个流程里的待办事项。
“法律?”
里昂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自我催眠的医生。
“你觉得那些躺在防火布下面的尸体,会在乎什么他妈的法律吗?”
他向前一步,逼近医生。
“医生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抱着你的医学誓言,等着那帮大兵冲进来,用一颗子弹,帮你把脑袋里的天真想法和脑浆一起清理干净。”
医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
里昂的声音压得更低。
“趁他们现在还顾不上我们,去把你的同事都叫上。”
“把这栋楼里所有能带走的抗生素、止痛药、缝合包、手术器械……所有有用的东西都给装起来。”
“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这……这是医院的财产,这是抢劫!”医生本能地反驳。
“我们是医生!不是强盗!”
“医生?”
里昂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现在出去看看,走廊里那些人,谁还需要医生?”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奇迹,需要的是上帝!”
“你救不了他们,我也救不了,任何一个人都救不了。”
“现在,只有他妈的上帝可以救他们。”
“但你如今可以救你自己,当然,还有你的朋友。”
里昂的目光扫过诊疗室里那些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最后只会被那帮士兵当作战利品瓜分。”
“或者,你可以把它们带走,带到真正需要它们的地方去,也可以留着自己用。”
年轻医生呆呆地看着里昂,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里昂的话,彻底击碎了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属于旧世界的道德枷锁。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这些药留着自己用多好。
而且,他也带不走多少,其他人同样也可以用那些没被带走的药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看了一眼正在失魂落魄的肖恩,又看了看里昂那双平静的眼睛。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他拉开诊疗室的门,冲进了外面那片混乱的走廊。
“安德鲁!凯特!马丁!”
他对着人群大喊。
很快,两个男医生和一个女护士从不同的角落里挤了出来。
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惊恐和茫然。
“怎么了,乔伊?”
叫安德鲁的黑人医生问道。
“我们得走!”
乔伊抓住他的胳膊,语速极快。
“军队要清理这里!所有人!”
“什么?!”
“别他妈问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乔伊的语速极快。
“听着,我们现在去药品库和器材室!”
“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上!特别是广谱抗生素、吗啡、利多卡因、还有创伤急救包!”
“你疯了吗,乔伊?!”
女护士凯特尖叫起来。
“这是在犯罪!”
“犯罪?”乔伊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她。
“那你是想留在这里,等那些士兵冲进来,因为你咳嗽了一声,就一枪打爆你的头吗?!”
窗外,又一阵沉闷的枪声传来。
不是步枪,是手枪。
是那些士兵在“处理”那些还没死透的人。
凯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跟我走!”
乔伊不再废话,转身就朝着药品库的方向冲去。
安德鲁和马丁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凯特在原地僵了几秒,最终也咬着牙,加入了他们。
里昂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拍了拍肖恩的肩膀。
“走吧,警官。”
“这群医生知道药品都放在哪了,咱们只需要跟着就能找到药,咱们此行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
肖恩点了点头,举起了格洛克,跟上里昂的脚步。
很快,药品库的门被一脚踹开。
乔伊和他的三个同事首先闯了进去。
他们是专业的。
他们没有去拿那些花里胡哨的营养品,而是直奔那些在未来能换回性命的硬通货。
头孢、青霉素、阿奇霉素……
成箱的抗生素被他们粗暴地撕开包装,塞进所有能找到的口袋和背包里。
吗啡、杜冷丁、芬太尼……
这些严格管制的麻醉镇痛药,此刻像不要钱一样被扫进一个巨大的医疗废物袋。
安德鲁甚至找到了一台便携式的心电监护仪和一台除颤器。
“这些也带上!”
他们用一个推床作为临时的运输车,将一箱箱的生理盐水、葡萄糖和手术耗材堆了上去。
凯特,那个刚才还尖叫着“犯罪”的女护士,此刻正跪在地上,熟练地将一排排不同型号的缝合针和手术刀片用胶带缠在一起。
她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
里昂和肖恩守在药品库的门口。
肖恩端着他的格洛克,手心全是汗。
他的警察本能让他警惕地注视着走廊里的风吹草动,但他的大脑却在尖叫着抗议。
他正在为一场疯狂的抢劫充当武装护卫。
他在里昂的指导下彻底堕落了。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踏、踏、踏……”
药品库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里昂猛地回头,和肖恩对视了一眼。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