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句玩笑话,让肖恩彻底炸了。
“嘿,伙计,你知道你他妈在说什么吗?!”
“你脑袋被子弹开了个口子,你知不知道?!”
肖恩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了里昂一脸。
“感染!你会感染!然后发烧,然后死掉!就像那些该死的流感病人一样!”
里昂没有动,任由他发泄,可他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医院。
一个充满了抗生素、吗啡、血浆、手术器械和消毒用品的巨大宝库。
在末世,一家没有被搜刮过的医院,其价值甚至超过一个军火库。
他原本的计划里,医院是他未来的目标之一,但绝不是现在。
尤其是在他只有肖恩这一个队友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如果真出现什么问题,就处于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
“听着,肖恩。”
“医院绝对是现在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那里挤满了病人,挤满了绝望的家属,还有……那些已经开始变异的怪物。”
“我们现在过去,就是两块新鲜的肉,自己送进了绞肉机。”
“那他妈的该怎么办?!我又不会缝针!”肖恩的眼睛红了。
就连肖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来的这种诡异情绪,是因为临时搭档之间突然产生的情谊,还是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同伙”就这么窝囊地死于破伤风。
里昂看着他,忽然笑了。
现在看来,肖恩的确和自己是一伙的,起码眼中的担心并不是假的。
“好吧,沃尔什警官先生。”
里昂“勉强”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坚持。”
“那我们就去医院。”
“但我们不是去缝针的。”
“我们去进货,也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末世,当然,还有处理我的伤口。”
肖恩愣住了。
“进……进货?”
“没错。”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径直走向那个蓝色的集装箱。
“咱俩得先把这些宝贝都装上车,找个地方藏好。”
“然后,开上你的警车,鸣起你的警笛。”
“我们要去哈里森纪念医院,像尼哥一样,来一次疯狂的零元购。”
“如果运气好,咱俩甚至还能拐走几名医生。”
里昂说实话是真不想去医院。
但能提前让肖恩看透军方,如果以后自己的团队成员想建议去安全区,也好有个人能证实一下这些大兵不可信任。
再加上医疗用品+可能会被吸纳的医疗团队+处理自己脑袋上那该死的伤口,收益似乎已经大过了风险,他已经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
在这个世界活着,不冒一点风险是不可能的,出门都有被车撞的风险,更别说在如今这种情况下。
哪怕就是一直苟在安全屋里,靠囤积的食物度日。
保不准哪天运气好,也会被一群来路不明的武装揪出来,然后眼睁睁看着把物资抢走。
他们只会感慨,哇,自己的运气真好,逮到了一只小仓鼠呢。
肖恩彻底跟不上里昂的思路了。
他和里昂一起,将十把崭新的AR-15,还有那几箱沉甸甸的子弹和改装件,全都塞进了皇冠维多利亚警车的后备箱和后座。
“走吧,你来开车。”
里昂坐进副驾驶,将那把雷明顿霰弹枪放在腿上。
肖恩发动了汽车。
还是像疯子一样横冲直撞。
警车飞速穿过狼藉的街道。
哈里森纪念医院。
当他们再次回到这里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那道由警察组成的脆弱人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辆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和一排排架着M16步枪,穿着全套迷彩作战服的国民警卫队士兵。
他们组成了一道防线,将整个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防线外面,是比之前多上十倍的人群。
他们不再叫喊,不再抗议。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群被无形之墙挡住的幽魂,用祈求、麻木和绝望的眼神,望着医院那栋白色的大楼。
“操……”
肖恩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距离封锁线一百米远的地方。
“我们过不去了。”
“不,我们过得去。”
里昂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大兵,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因为你是警察,肖恩。”
他指了指肖恩身上那套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警服,和他胸前那枚闪亮的警徽。
“现在,去做你最擅长的事。”
“去跟他们交涉。”
肖恩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自己已经对着对讲机操了坦纳的妈,他已经不是警察了。
但这些大兵又不知道。
他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道防线走了过去。
里昂静静坐在车里,看着肖恩的背影。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末日里,能得到什么特权?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和国内尊重军人不同的是,在美国,大兵平日在警官这里没有任何优待,拒不配合一样会被老油条按在地上摩擦。
而警官在大兵那里同样也没有任何优待。
但在现在这种时候,大兵和警官两个不同组织的人,目前还算是统一战线上的人。
几个大兵拦住了肖恩。
肖恩举起双手,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他说了些什么,里昂听不见。
他只看到,其中一个看起来像个军官的士兵,用对讲机说了几句。
很快,防线内侧,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警长走了出来。
他跟肖恩说了几句话,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那几个大兵挥了挥手。
防线,打开了一个缺口。
肖恩转过身,对里昂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里昂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那个缺口走去。
就在他穿过防线的那一刻。
人群骚动了。
“为什么?!”
一个女声划破了死寂。
“凭什么他们能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里昂和肖恩身上。
那目光里,不再是麻木和绝望。
而是愤怒。
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很体面的中年男人,冲到防线前,对着那个警长嘶吼。
“我妻子就在里面!她快不行了!我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她最后一眼!”
警长摇了摇头,脸上是公式化的冷漠。
“不行,先生,这是命令。”
“命令?!去你妈的命令!”男人彻底崩溃了。
“他,”他指着里昂。
“他凭什么能进去?!就因为他旁边那个是警察吗?!”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啊?!”
“公平!我们要公平!”
“开门!让我们进去!”
“对!开门!”
一个人喊,很快就有一百个人喊。
他们朴素地认为,只要人手足够多,那么这些人就会妥协。
也不怪他们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抗议游行在这里是很常见的行为。
如今,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在这一刻,被一个“特权”彻底点燃。
人群开始向防线涌来。
他们这群愤怒的人,只差一个导火索就能引爆。而里昂和肖恩,就成了他们最好的征讨条件。
“后退!!”
“所有人后退!!”
大兵们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曾经他们发誓要保护的平民。
“砰!”
一块石头,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砸在了一个士兵的头盔上。
这,成了信号。
无数的杂物,石块、水瓶、垃圾……雨点般地朝着士兵们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