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刺啦的电流声断断续续,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重复着一条紧急广播,但内容已经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新型流感”或者“保持冷静”。
“……重复,这不是演习。”
“亚特兰大已确认多起极端暴力事件,袭击者表现出无差别攻击性及……食人倾向。”
“所有市民,锁好门窗,等待军方救援……”
食人?
玛姬猛地转头看向里昂,那张平静的侧脸在飞速倒退的田野映衬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这是真的!
一切都跟他说的一样!
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
“砰!”
一声巨响,皮卡车猛地一震,车头不受控制地向一侧甩去。
里昂死死地握住方向盘,在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中,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前方的路,被一辆锈迹斑斑的道奇公羊横着堵死了。
车斗里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手里端着雷明顿霰弹枪,另一个拿着一根棒球棍。
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穿着油腻背心的胖子走了下来,他手里拎着一把左轮手枪。
漂亮国。
一个在秩序没有崩溃时都会时不时因为自由而爆发骚乱的地方,在失去秩序后,会比任何地方都更迅速回归丛林法则的国度。
比起安稳的国内,这里简直糟糕透了。
“操!”
胖子一脚踹在自己爆掉的轮胎上。
显然,他们是想用撞击逼停里昂,结果不知道轮胎撞上了什么东西,直接爆胎玩砸了。
他的目光随即投向里昂的皮卡。
当他看到副驾驶上脸色惨白的玛姬时,脸上露出污秽的笑容。
“嘿,看看我们碰到了什么?”
他用枪指了指这边。
“一辆车,还有一个漂亮的乡下小妞。”
车斗里的两个同伴发出一阵哄笑。
玛姬死死地抓住车门把手。
“里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里昂没有看她,他目光扫过那三个人。
三个因为混乱,而释放出内心全部恶意的普通人。
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你待在车里,别动。”
里昂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嘿!黄皮小子!”
胖子用枪口对准里昂,嚣张地走了过来。
“把那个妞给老子留下。”
“然后你可以滚了。”
里昂静静看着那个胖子,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脸上那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得意表情。
“你他妈聋了吗?!”胖子被里昂的沉默激怒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走到了里昂面前,抬手就要用枪去砸里昂的脸。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
里昂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右手从腰后拔出了一把枪。
那把点三八左轮。
穿越来的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有意锻炼,学习枪械知识,还有枪械实操技巧。
甚至他还专门为此报名了一家枪械俱乐部,专门学习射击技巧。
“砰!”
没有警告。
没有废话。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胖子因惊愕而张大的嘴里,从他的后脑爆开。
一大块夹杂着脑浆的头骨溅到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那一刻。
肥胖的身体轰然倒地。
车斗里那两个同伴彻底傻了。
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砰!”
第二枪。
那个拿着霰弹枪的男人,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车斗上摔了下来。
“砰!”
第三枪。
最后一个拿着棒球棍的家伙,刚想压低身体,子弹就追上了他的心脏。
三秒。
三枪。
三条人命。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皮卡车里,玛姬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
“下辈子记住了,别说这么多废话。”
头一次杀人的里昂冲那胖子的脸上吐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恐怕今晚要做噩梦了。
都怪这只该死的胖子。
里昂将那个死不瞑目的胖子手里的左轮枪给捡了起来,随手揣进兜里。
然后是那把雷明顿霰弹枪。
子弹上满了。
不错。
他像一个打扫院子的农夫,将三具尸体一个个拖到路边的沟里。
动作熟练,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玛姬终于推开车门,冲到路边,扶着一棵树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直到只剩下酸水。
里昂走过去,将一瓶水递给她。
玛姬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杀了他们……”
她脸上满是恐惧。
“对。”
里昂点了点头,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
“就……就这么……直接开枪?”
“不然呢?”
里昂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问出幼稚问题的孩子。
“等他用枪托砸烂我的脸,再把你拖进草丛里吗?”
玛姬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谢谢你保护了我。”
“但是我觉得,我们……我们得报警……”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杀人,里昂!”
“你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的。”
“报警?”里昂笑了。
他指了指镇子的方向,那里,一缕黑烟正笔直地升向天空。
“你觉得现在还有警察吗?”
“玛姬,就算有,你觉得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里昂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
“他们在给自己家的门窗钉木板,在抢购超市里最后一点罐头,在保护他们自己的家人。”
“他们不会为了三个死在路边的抢匪,浪费一滴汽油,一颗子弹。”
“从那声警报响起开始,以前的规矩,就全都作废了。”
里昂抬起手,用拇指擦掉玛姬脸颊上的一抹污迹。
“现在,唯一的规矩就是活下去。”
“当他们掏枪指着咱们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不死不休了。”
玛姬呆呆地站在原地,思绪恍惚。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已经没有法律了吗?
……
当里昂的皮卡车终于回到农场时,赫谢尔和安妮特正焦急地等在门廊上。
玛姬一言不发地跳下车,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赫谢尔看着里昂,又看了看自己女儿苍白的脸,皱起了眉。
“路上出事了?”
里昂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玛姬刚刚已经想通了。
她决定替里昂隐瞒这件事。
毕竟里昂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开枪杀的人。
直到夜幕降临,远处的乡间小路上,亮起了刺眼的车灯。
不止一辆。
一个由两辆重型卡车、一辆巨大的牲畜拖车和一辆厢式货车组成的车队,正轰鸣着向农场驶来。
赫谢尔愣住了。
当车队在院子里停稳,当巴克和他的工人们跳下车,开始将一车车的“未来”卸下时,这位固执的老人,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四十万美金,在2010年,能买到什么?
它能买到十头膘肥体壮的安格斯母牛和一头血统纯正的种牛。
二十只波尔山羊,三十头嗷嗷待哺的杜洛克猪仔。
还有整整两百只已经开始产蛋的罗德岛红鸡。
……
那辆牲畜拖车,简直成了一个移动的诺亚方舟。
第一辆重卡上,是堆积如山的种子。
五吨非转基因的硬红冬小麦,足够将这片土地全都变成金色的海洋。
三吨可以留种的“瑞德”黄玉米,既是人的主食,也是牲畜最好的饲料。
还有成袋的黑麦草、苜蓿、大豆、土豆、洋葱,以及上百种用蜡封好的蔬菜瓜果种子。
这些种子,足以让这个农场在未来十年都不用为播种发愁。
第二辆卡车上,是维持这一切运转的血液。
一台全新的约翰迪尔中型拖拉机,后面跟着犁、播种机和收割机。
二十桶满满的柴油,足够这台拖拉机耕耘完整片土地。
成吨的化肥、农药、和足够所有牲畜吃上半年的混合饲料。
巴克将厚厚一叠货运单和产权转让文件交到里昂手里,又从里昂那里接过了装满现金的尾款。
“里昂先生,你要的东西一样不少。”
“还有,这几个小伙子,”
巴克指了指身后几个眼神里充满忐忑和期盼的年轻工人。
“他们愿意跟你干。”
里昂点了点头。
车队开走了,只留下那几个决定留下来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