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香气,是烤鸡的焦香、迷迭香与黄油的混合体。
温暖的灯光从白色小楼的餐厅里透出,将院子里拉长的影子映衬得愈发深邃。
餐桌上,赫谢尔坐在主位。
他换下了一天劳作的工装,穿上了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
他的左手边是妻子安妮特,她正细心地为小女儿贝丝切着鸡肉。
玛姬坐在赫谢尔的右手边,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对面的里昂。
里昂的动作很优雅。
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被他控制得极轻,与这个家庭略显拘谨的氛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和谐。
“尝尝这个,里昂先生。”
安妮特脸上带着温和而客气的笑容。
“这是我们自己种的土豆。”
“谢谢,夫人。”
里昂颔首致意。
“味道很好。”
他的赞美真诚而简短。
贝丝睁着一双好奇的蓝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
“里昂先生,你真的是来体验乡村生活的吗?”
这个问题让桌上的气氛瞬间一凝。
玛姬在桌下轻轻踢了妹妹一脚。
里昂却笑了。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算是吧。”
“只不过,我体验的方式,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格林先生,我需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赫谢尔抬起头,放下了手中食物。
“你说。”
“我买下这个农场,并不是为了投资,也不是为了度假。”
里昂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
赫谢尔皱起了眉。
“外面的世界,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崩溃。”
里昂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食物、药品、能源……所有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比黄金还要珍贵。”
“城市会变成巨大的绞肉机,饥饿与疾病会吞噬掉那里所有的人。”
餐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虫鸣,提醒着他们这并非幻觉。
赫谢尔的脸色变得凝重。
安妮特下意识地握紧了贝丝的手。
“你说的这些……是新型流感?”
玛姬想起了新闻里那些一闪而过,被刻意模糊的画面。
“你可以这么理解。”
里昂点了点头。
“但它远比流感要可怕。”
“所以,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够自给自足的基地。”
“一个能抵御饥饿,也能抵御……那些被饥饿逼疯的人的堡垒。”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赫谢尔。
“这个农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赫谢尔沉默了片刻,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
“你需要什么?”
“种子。”
里昂吐出两个字。
“我需要的是能够留种,能够适应恶劣环境,甚至可以在未来能被当成货币的种子。”
“我还需要更多的牲畜,山羊、牛、猪、绵羊、更多的鸡和鸭,它们能提供稳定的肉、蛋、奶,它们的粪便也能滋养土地。”
“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生态循环,赫谢尔。”
“一个不依赖任何外部供给,也能独立运转下去的生态系统。”
里昂的这番话,让赫谢尔彻底愣住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体验生活。
他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我对这附近很熟悉,我知道一个地方。”
玛姬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就在镇子外面。”
玛姬努力回忆着。
“我陪爸爸去过几次,那里什么都有。”
“各种各样的种子,肥料,还有一些小型农具。”
“他们还有一个小型的孵化场,专门培育本地的鸡种。”
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玛姬。”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看看。”
“现在太晚了。”玛姬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从这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而且乡下的路不好走。”
她顿了顿,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你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吧。”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明天天一亮,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