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医院的医生治不好他,不代表别人治不好。”
里昂的语气平稳得可怕。
“常规医学判了死刑,不代表没有奇迹。”
“奇迹?”
肖恩低吼着。
“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
“我不是上帝,肖恩。”
里昂终于抬起手,将肖恩抓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我只是个认识一些……特殊渠道的人。”
“你懂的,我们这个圈子里,总会有些渠道。”
肖恩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亚裔小子,大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这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疯子在酒吧里的胡言乱语。
可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声音,那个被愧疚和绝望反复折磨的声音,却疯狂地叫嚣着。
万一是真的呢?
是啊,万一这就是真的呢!
“什么渠道?”肖恩的声音沙哑。
里昂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给自己和肖恩都推过去一杯酒保刚倒满的威士忌。
“你听说过中医吗?”
“中医?”肖恩皱起眉。
“那些用草根和虫子治病的玩意儿?”
“还有针灸。”里昂补充道。
“一种用细长的针,刺入人体特定穴位,来调理气的古老医术。”
“气?”肖恩的表情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对,气。生命能量,你可以这么理解。”
里昂没有深入解释这个玄之又玄的概念,他知道对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警察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要给的,不是科学报告,而是一个希望。
“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大师。一个真正的老怪物。”
里昂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营造出一种分享绝密情报的氛围。
“他不是这里的注册医生,事实上,他在这里根本就是个黑户。”
“他以前在国内是给一种特殊人群看病的,后来因为一些……破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夜逃到了美国。”
“他现在最需要两样东西,一是保密,二是钱,大量的钱,让他能在这里安稳躲下去的钱。”
这个故事编得天衣无缝。
一个身怀绝技、性格孤僻、见钱眼开、还得罪了某些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完美解释了他为什么不能公开行医,也解释了为什么需要通过里昂这个中间人。
肖恩沉默了,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瑞克从医院里弄出来,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中国老头,用一些神神叨叨的法子去治?”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挣扎。
“对。”里昂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这他妈太疯狂了!”
“比眼睁睁看着他躺在病床上,等着护士哪天忘了换营养液,然后慢慢烂掉更疯狂吗?”
里昂反问。
每一个字都狠狠说在肖恩最脆弱的神经上。
“医院已经放弃他了,肖恩。”
“他们只是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等一个家属签字拔管的日期,你我都清楚这一点。”
“你在拿你兄弟的命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而我,”里昂指了指自己。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赌桌。”
肖恩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里昂,眼神里,怀疑、愤怒、挣扎,最后都汇聚成了希望。
是啊,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瑞克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医生说他苏醒的概率比被雷劈中两次还低。
一个长线赌局,总比直接宣判死刑要好。
“这需要多少钱?”肖恩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里昂知道,他上钩了。
“我不知道。”里昂摇了摇头。
“我说了,他是个老怪物,脾气古怪。”
“但钱是最好的敲门砖。你先去准备钱,越多越好。到时候我带着钱去见他,能不能打动他,就看你的诚意了。”
“而且,”里昂补充了一句,彻底断了肖恩的后路。
“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
“那个老头胆子比兔子还小,一旦走漏风声,他会立刻消失。”
“到时候别说美国,你就算把整个地球翻过来都找不到他。”
肖恩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颓然地靠在吧台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脑海里闪过瑞克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闪过洛莉每天以泪洗面的脸,闪过小卡尔那双茫然无助的眼睛。
瑞克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洛莉……”他喃喃自语。
“我得告诉洛莉。”
“她有权知道,她不能再这么绝望下去了。”
“可以。”里昂点了点头,这正中他的下怀。
把洛莉拉下水,这个计划就更稳了。
一个丈夫病危的妻子,一个内疚自责的兄弟,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但你要跟她解释清楚,肖恩。”
里昂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你,我,还有她。”
“多一个字泄露出去,我们赌的就是瑞克的命。”
“我明白!”
肖恩重重地点头,他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吧台上,甚至来不及跟里昂道别。
“我去找她!我现在就去找她!”
他抓起外套,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酒吧,消失在夜色中。
里昂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
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他利用了肖恩的愧疚和绝望,给他画了一张大饼。
一张三个月后会自动兑现的大饼。
根据他那来自未来的“记忆”。
瑞克正是在大约三个月后,在末世中靠着一个好心护士的照顾和自己强悍的生命力,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
到时候,这个“奇迹”就会被完美地记在那个子虚乌有的“中医大师”头上。
而他,里昂·陈,就是创造这个奇迹的唯一中间人。
他不仅能拿到那批价值十万美金的生存物资,还将收获金县副警长和一个绝望妻子欠下的一个足以让他们卖命的天大人情。
他喝光了杯里的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畅快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