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 > 第199章 陈平安点醒梦中人
杨文学手里攥着空瓷碗,指尖还能感受到碗底的余温。

腊月初八,梅府,这两个词在脑子里不断打转。

小时候跟着爹拉车,路过那些大宅门,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冲撞了贵人。现在,师父要带他进去。不是走后门送货,是去给那些先生们露手艺。

杨文学激动得直冒汗。

他步子迈的急,转过照壁时,一头撞上了陈平安。算盘珠子撞得乱响,陈平安后退半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文学,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陈平安打量着杨文学通红的脸,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杨文学端着空碗,满脸窘迫地低着头:“对不住啊陈经理,光顾着想事儿了,没瞧见您!”

陈平安看他问道:“文学,出什么事了?”

杨文学左右看了看,攥着衣角压低声音:“陈经理,师父说腊八带我去梅府赴茶局。我这心里直打鼓,那可是梅府啊,万一我手脚笨摔个茶盏,不得让师父跌份儿?”

陈平安脸上的笑意淡去,顺手把算盘往腰间一挂,脸色板了起来。“文学,你得改改这个念头。”他往前跨了一步,直视杨文学。“以前那是旧社会,手艺人进大宅门是伺候人。现在是新中国,你是福源祥的工人,是工人阶级的一分子。”

杨文学愣愣地听着。

陈平安指了指后院的库房。“你师父带你去,是去展示咱们新社会的劳动成果。规矩要守,那是礼貌;但脊梁骨得挺直了,那是尊严。别露怯,也别东张西望。你就记住,你是去帮师父做点心的,除了案板上的活儿,别的都别往心里去。”

杨文学重重点头。“我记住了,陈经理。”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骑车直奔西直门外的老冰窖。

内窖门锁得死死的,周伯在大门口搭铺盖卷守着。沈砚每次进去只待半刻钟,站在青石案台前伸手试一试窖里的冷气,摸一摸石板上的潮意。檀香梅糕的定型靠干冷,水分被冰窖的干冷一点点拔干,米粉的颗粒紧紧黏连在一块,比猛火蒸出来的更带韧劲,也能把那股子檀香彻底封在里头。

借着这几天功夫,沈砚开始着手第二道点心——水晶桂花凉糕。

核心在一个“透”字。沈砚取出极品澄粉,粉质极细,白得晃眼。他拿少许滚水一冲,手底下飞快搅和成半透明的熟浆,再兑进清水调匀,拿细箩筛去渣子,最后拌入那罐五年陈的金桂酱。

他没上锅蒸。只把浆液倒进浅口木托盘里,薄薄地摊了一层。“周伯,看紧温度,别让窖里回暖。”说罢便送入冰窖最底层。

借着冰窖的寒气自然凝固,不加琼脂,不掺凝固剂,全凭熟浆本身的黏性收紧,吃进嘴里更清润,舌尖一抿就化。

转眼到了腊月初七,茶局前一天,沈砚回到福源祥后厨,开始准备最费工夫的核桃酪。

沈砚把纸皮核桃倒在案板上。“文学,砸核桃。”

杨文学立刻上手,动作极轻,核桃壳碎裂,剥出完整的果肉。沈砚烧了一锅温水,水温摸着稍稍烫手,将核桃仁全部倒了进去。

“剥皮。”沈砚坐下来。核桃仁外层的褐色薄衣带苦涩,不剥干净熬出来的酪带杂味,颜色发灰。沈砚指尖一捻,泡软的褐色薄衣整片褪下,露出白净的果肉。师徒二人剥了两个时辰,核桃仁码得整齐。

接着是那批小枣。沈砚捏着细竹签,顺着枣蒂扎进去轻轻一旋,枣核便被挑了出来。红枣上锅微蒸,等皮软了,指甲轻轻一撕褪下薄皮,只留红亮软糯的枣肉。

“江米呢?”

“泡了一天一夜,正透着呢。”杨文学端过水盆。

沈砚将这三样食材捏着分量掺在一块,随后走向后院的青石小磨盘。“磨浆。”

他握住磨柄缓缓推动,杨文学负责添料。一勺料半勺清水,乳白浆液顺槽沟流下。沈砚动作极稳。

“师父,我来吧。”杨文学见沈砚额头冒汗,忍不住出声。

“你磨不匀。”沈砚没松手。推磨的快慢全凭手上力道,快了出渣粗,慢了容易分层,过完一遍磨,拿双层细纱布滤过,残渣倒回磨眼再磨,连着来回三次。直到盆里的浆液瞧不见丁点颗粒,亮得出奇。

沈砚把浆液倒进紫铜宽口锅。灶膛没有明火,只有暗红木炭。

他手持长柄木勺,在锅里缓缓画着8字圈。锅底一热,浆液慢慢挂了稠。核桃的油香、红枣的甜腻、江米的清气儿混在一块往上钻。原本乳白的浆液渐渐熬出了琥珀光泽。沈砚手腕绷得很紧,只要一停,锅底必糊,这锅费功夫的甜汤就算废了。

半个时辰后,沈砚提起木勺,粘稠的琥珀色浆液挂在勺面上,薄薄地覆了一层,“成了。”

炉火熄灭。几种食材熬透的浓香再也压不住。

此时前厅的赵德柱正打着算盘结账,动作突然停住,用力嗅了两下。他循着味儿挑开后厨门帘,半边身子探进来,直咽口水:“沈爷,您这是做的什么?前头好几桌客人都放下筷子,嚷嚷着要加钱买呢!”

沈砚没空搭理赵德柱,把核桃酪装进三个双层保温桶,盖严封口。杨文学看到师父额头上全是汗,直喘粗气。为了盯紧火候,师父这半个时辰连眼皮都没敢多眨,确实熬人。

沈砚解开围裙,擦了擦汗,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檀香梅糕,水晶桂花凉糕,核桃酪。”他转头看着杨文学,“明天早上五点,去冰窖取东西。”

“家什都备齐了?”

“回师父,全齐了!”

沈砚点头,拎起外套往外走。路过柜台,赵德柱迎上来问要不要安排人送一下。沈砚摆手说不用,走出大门,冷风扑面。他骑着自行车,顶着北风,回了南锣鼓巷。

次日,腊月初八,天没亮。

杨文学推着板车在雪地踩出脚印,沈砚提着木盒走在旁边。周伯冻得脸发青,等在冰窖门口。

“沈爷,您可算来了。这一夜我连火都没敢生。”

沈砚推门而入,内窖寒气逼人。走到木架前,揭开白屉布。

十二枚白净的糕胚码在布上,表面的水光已经收干,看着油润透亮。五瓣寒梅的印记清清楚楚,连花蕊的纹路都没散。沈砚伸出食指在边缘轻轻一抵,糕体已经冻得紧实,却又带着几分韧劲儿。

“装盒。”

杨文学拿竹镊子,小心夹进木盒隔层。接着是水晶桂花凉糕,浆液彻底凝固。沈砚用竹刀横竖划过,一块块澄明透亮、裹着金桂碎肉的方糕被撬离托盘,看着就清爽。

全部装妥,固定在板车上。沈砚对周伯拱手道谢。

板车咯吱咯吱地碾过积雪,朝着梅府走去,这场茶局,马上就要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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