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 第2章 傲慢与偏见
日子在混沌与清醒中慢慢流逝,玛丽的意识越来越清晰,对这具小小的身体,也渐渐有了掌控力。

直到她学会了爬。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成就。她撑着胖乎乎的小手小脚,肚子贴着微凉的地板,一点点往前挪动,速度不快,摇摇晃晃,却终于能逃离那张束缚了她许久、令人烦躁的婴儿床。

世界,在她眼前渐渐清晰。

这是一栋很大的英式房子,木质结构,房间很多,走廊悠长,总穿着长裙的佣人来来往往,脚步轻轻,说话也细声细气。没有汽车鸣笛,没有手机铃声,只有窗外的鸟鸣、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屋里偶尔传来的交谈声。

一切都古朴、安静,又陌生。

玛丽喜欢趴在地板上,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猫,从门缝里、窗帘后,偷偷打量这个世界。一条条颜色各异的裙摆从她眼前掠过,浅蓝、鹅黄、粉色、白色,像一朵朵缓缓移动的花。

四处乱爬的她,无意间注意到那位总是温柔抱着她的妇人——后来她知道,那是班纳特太太——腹部一天天隆起,像藏了一个小小的皮球。她懵懂地意识到,自己即将多一个亲人,或许是弟弟,或许是妹妹。

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她有了两个让她感到安心的身影。

有一条浅蓝裙摆总是走得很慢,脚步轻柔,气质温婉,每次经过她趴着的地方,都会特意停下,然后一双温暖柔软的手伸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生怕弄疼了她。

“小玛丽,你怎么又趴在地上?地上凉,会生病的。”

是简,她的大姐。

声音软得像棉花,甜得像蜜糖,抱着她的时候动作轻轻的,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简生得极好看,眉眼温柔,眼睛明亮清澈,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整个屋子都仿佛被点亮,变得柔和温暖。

在简身边,玛丽总能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还有一条鹅黄裙摆,走得轻快带风,不像大姐那般温柔,却多了几分灵动俏皮。那是伊丽莎白,她的二姐。她不像简那样常常抱她,却总会在经过时停下,弯腰看着趴在地上的她,眼里带着笑意,语气轻快。

“你又爬到这儿来了?像个小小的侦察兵,到处探索。”

玛丽听不懂“侦察兵”这个陌生的词语,却牢牢记住了二姐那双亮晶晶、像藏着星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她的忽视,只有淡淡的温柔与好奇。

在这个没有人真正在意她的家里,大姐和二姐,是她仅有的温暖。

---

玛丽扶着坚硬的桌腿,颤颤巍巍站起来那天,家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在意。

简在楼上的房间里绣花,一针一线,安静专注;伊丽莎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偶尔抬头望向窗外,似被枝头跳跃的鸟雀吸引;班纳特太太在厨房里,和厨娘大声嚷嚷着家务琐事,声音穿透墙壁,却从未落在她身上。

玛丽独自站在客厅角落,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桌腿,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站起来了。

她真的站起来了。

从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到学会爬行,再到此刻,依靠自己的力量,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这不是张玛丽的人生,这是玛丽·班纳特的人生。

是她重活一世,靠自己迈出的第一步。

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一只手,试着往前迈出一步——

“咚。”

小小的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坐回冰冷的地板上,屁股传来一阵钝痛。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上前扶起她,没有人温柔地安慰她,更没有人鼓掌喝彩。

客厅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和厨房隐约的说话声。

玛丽坐在地上,揉着发疼的屁股,喘着气,忽然忍不住想笑。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热。

上辈子,她是张玛丽,二十二岁,大四应届生,忙着投简历、找工作,为未来焦虑,为名字自卑,活在平凡又尴尬的人生里,渴望被看见,却又害怕被注目。

这辈子,她是玛丽·班纳特,两岁,刚学会站立,正试图迈出人生的第一步。

没有围观,没有掌声,没有人说“好棒”,没有人把她当成焦点。

她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生长,默默努力,默默跌倒,又默默爬起。

没有期待,没有议论,没有尴尬。

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不是所有努力都要被看见,不是所有成长都要被喝彩。

她撑着地面,小手用力,再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站得更稳了一点。

就在这时,班纳特太太一声尖锐的惊呼声划破了屋子的宁静。

生产的阵痛持续了整整一天,家里忙作一团,却没有人顾得上角落里的她。玛丽悄悄爬到产房门口,听见班纳特先生在门外低声祈祷,语气里满是遗憾与期盼,他向上帝保佑,希望能有一个儿子,一个能继承家产的继承人。

玛丽心里一片清明。

上帝大概太忙,听不到一个平凡父亲的祈祷。

不久后,婴儿的啼哭响起,又是一个女孩。

她又多了一个妹妹,取名莉迪亚。

多一个妹妹,对这个家里的人来说,或许是一点欢喜,或许是一点遗憾。

可对玛丽来说,生活没有任何不同。

她依旧是那个不被关注、不被期待、不起眼的三女儿。

在简的温柔、伊丽莎白的聪慧、莉迪亚的活泼面前,她普通、沉默、无趣,像一株长在角落的小草,安安静静,无人问津。

她早已习惯了这份被忽视。

甚至,有点享受。

不用像大姐那样背负着嫁个好人家的期待,不用像二姐那样事事通透、心思敏感,不用像年幼的妹妹那样被人操心。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观察着身边的一切,慢慢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

某天,家里忽然热闹起来。

来了很多客人,客厅里坐满了人,衣裙摇曳,笑语轻声,一派热闹景象。玛丽被保姆抱到客厅,随意放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小短腿够不着地面,只能悬空晃悠,像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没有人在意她。

她也乐得自在,安安静静地坐着,睁着眼睛,听着大人们的交谈。

班纳特太太正和一位相熟的太太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兴奋与期待。

“……内瑟菲尔德又租出去了,你知道吗?听说可是位有钱的阔少爷,年轻英俊,一年收入就有四五千镑呢!”

“单身!当然是单身!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可能已经成家了!”

“等他一到,咱们可得先去拜访,不能让别人家的女儿抢了先。我家有这么多可爱的女儿,总得混个脸熟,将来简年纪够了说不定就能……”

内瑟菲尔德庄园。

单身阔少。

四五千镑。

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词语,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玛丽平静的心湖里。

她抬眼,望向客厅里的姐妹们。

简坐在一群年轻小姐中间,安安静静,眉眼温柔,不争不抢,像一朵静静绽放的花,是所有人眼中最乖巧美丽的姑娘。

伊丽莎白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童话书,却没有认真看,目光落在窗外,眼神灵动,心思通透,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与聪慧。

而她,坐在角落,无人问津。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流逝,班纳特太太又一次怀孕,又一次生产,又一次让班纳特先生失望。

还是一个女儿。

班纳特家,五个女儿,没有儿子。

内瑟菲尔德庄园。

班纳特家。

五个女儿。

简。

伊丽莎白。

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太太。

还有——玛丽·班纳特。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书本里的词语,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情节,像闪电一般,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

简·奥斯汀。

《傲慢与偏见》。

她从小读过的小说,熟悉每一个人物,每一段情节。

她知道班纳特家五个女儿的命运,知道简与宾利的温柔爱情,知道伊丽莎白与达西的傲慢与偏见,知道莉迪亚的荒唐与轻率,知道凯瑟琳的平庸。

而她,玛丽·班纳特。

是书中最不起眼、最不被喜欢、最没有存在感的三小姐。

长相普通,性格沉闷,一心扑在书本上,无趣又呆板,没有动人的爱情,没有耀眼的光芒,在故事里像一个透明的背景板,甚至连作者,都不曾多给她几分笔墨。

上辈子,她是张玛丽,自卑、平凡、为名字尴尬。

这辈子,她重生了,却成了玛丽·班纳特。

一个活在小说里,连被记住都很难的路人甲。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小小的身上,温暖却不刺眼。

玛丽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小短腿轻轻晃悠,眼底一片平静。

没有恐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

上辈子,她渴望平凡,却被一个奇怪的名字困住;这辈子,她成了最平凡的人,甚至平凡到被写进书里都无人在意。

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从张玛丽,到玛丽·班纳特。

从淮海路的春末,到十九世纪的英国乡村。

从一场奋不顾身的救赎,到一次悄无声息的重生。

她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尴尬的名字,没有世俗的焦虑,没有突如其来的死亡。

只有一个安静、平凡、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哪怕,她只是玛丽·班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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