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在餐桌前划拉着平板,我在厨房双手上下翻飞,不多一会两盘葫芦瓜牛肉馅饺子端上桌,姑姑主动去卫生间洗手,我不放心跟在后面,被姑姑用眼神制止,我只能站在卧室门口等候。
听到卫生间水流声停止,拐杖摩擦地面的声音传过来,我才后退到餐厅,依然不敢坐下。
“不是说过,我自己能行吗?”姑姑嗔怪。
“我来回走走,活动一下。”给自己找个理由,坐在餐椅上,这才发现小碟子和醋瓶子还没有拿过来,立马站起身去取。
我俩坐下来开吃,姑姑把一个饺子送到嘴里慢慢咀嚼,再喝一口水送下去,这才慢悠悠地说:“味道鲜,好吃,咋做的?”
“葫芦擦丝用盐杀出水,热油泼在牛肉馅上锁住水分,然后放入葱末和姜末、盐、一点糖提鲜,再把葫芦丝切碎拌匀,保持葫芦原有的味道。”一五一十讲出过程。
“还有没有?兴国和小敏吃。”但凡有点好东西,姑姑第一时间想到老儿子和媳妇。
“冻在冰箱里,不多,也就一顿的量。”葫芦饺子不能放太多的肉,今天的饺子量不大。
“那就好,那就好。”姑姑终于放心了,又补充,“别看兴国平时忙,他最细心。”姑姑如数家珍,说着老儿子的贴心,“哪怕回来再晚,都到我房里看看。”
“兴国一直和你在一起生活,生活习惯都了解。”我还能说什么?
“玉花以前和我们住得也不远,每次回家看到啥都拿,总觉得吃亏,一门心思都在小家上,很少考虑我和你姑夫的感受,现在也一样。”可能表姐规划以后旅居,丝毫没有考虑姑姑的感受,她还记在心里。
“你就放心吧,我们几个肯定能照顾好你,现在能自由走路,干啥也方便。”赶忙宽慰姑姑。
“就想到楼底下看看。”姑姑脱口而出。
“坐轮椅?”想听听姑姑的想法。
“扶着拐杖就行。”姑姑自信满满。
“等天稍微暖和一点。”我想说的是,“我一个人带你进出电梯,肯定担心。”
吃过饭把厨房收拾干净,姑姑等着我陪她午休。
躺下没一会,姑姑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而我的脑子里却想了许多:
表姐规划自己的养老生活没有错,她没有想到去大城市和儿子一起,自然生活里也没有规划姑姑,姑姑就耿耿于怀。
不确定表哥怎么想,要是知道真实想法,姑姑又会是啥表情?
真心佩服兴国和小敏这两口子,最好的房间留给姑姑,兴国离退休还遥远,也许陪伴姑姑的时间更多一点。
回想到儿子身边过年那几天,儿子陪我俩逛大巴扎,体验穿越隧道,已经耐着性子,室友回来,他们立马有了共同语言。再继续住下去,互相都有点尴尬。
幸运的是大祥一直陪在我身边,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一路风雨走到现在,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自己还有个自我宽慰的小爱好,这就足够了。以后的养老问题到以后再说吧,过好当下就好。
什么时候迷糊过去的,我都没有注意到。
一觉醒来,姑姑已经坐在床边对着窗外看,背影落寞,那一刻,内心有一种冲动:带姑姑到楼下透透气!
但我不敢,也不能!姑姑排斥轮椅,我俩进出电梯顺利吗?电梯上下过程中,姑姑会不会有失重的感觉?要是支撑不住我咋办?
还是再等等,那天兴国有时间来车出去,轮椅放在后备箱备用,可以随时补救。
我搞出点动静,引起姑姑转过头,佯装刚睡醒:“睡饱了,起床!”
刚走到卧室门口,姑姑就扶着拐杖过来了,我几乎是退着回到客厅的。
坐到沙发上,姑姑就提出要按摩:“一天不捏捏,哪都不舒服。”
按摩环节刚开始,姑姑又像往常那样开启分享环节,这次主动说到美娟身上:“昨天晚上我都睡下了,美娟给我打电话说了她这几天的情况。”
“干活还顺利吧!”打工人最怕上班不顺利。
“我觉得她话里有话。”姑姑轻声咳一声,又继续,“她说这辈子不想再找对象,不是不想有个家,她说任何人也走不到她心里。”
“难道受过啥伤害?”我心中的小剧场又开演了,“会是啥情况?”
“年轻的时候把心都给了那个小伙子,后来被娘家人逼着嫁到煤矿,就像个木偶,男人死的时候,她想的是怎样把儿子养大。”寡居的女人大多都是这个状态。
不等我接上话茬,姑姑接下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美娟说好好挣钱,把他的后养大,也算对得起相好一场。”
“不会儿子是……”我不敢问出来。
“听美娟的口气就是那样!”姑姑也是过来人,“要不然美娟也不会这么说,可是那个人在美娟嫁人后就离家出走,一直没有信息,死活都不知道。”
“也许心中的念想就是美娟活下去的勇气,况且还有个孙子,也算他的后人。”这一刻我内心共情美娟,又佩服这个女人。
“我也给建国打过招呼,美娟有事帮忙照顾,就不要再张罗婚事。”姑姑到家是个明白人。
“你给表哥说透了?”这事不能呀!
“能说吗?这是隐私,美娟好好挣钱,先把自己过好比啥都强,那个念想让她好好活下去。”姑姑享受一辈子爱情,肯定也能共情美娟。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好的,不管是白月光还是朱砂痣,亦或者男神,时间久了就会被现实无情碾压。
姐姐当时为了爱情放弃和姑姑来新疆,可是嫁给爱情后,这些年苦哈哈生儿育女,吃尽了苦头,尤其是姐夫去世前那几年,照顾他,姐姐身心俱疲,也许曾经的那点情义早被生活磋磨得倘然无存。
要不然也不会对老钱动心,图啥呢?人都很现实:姐姐图老钱有独立的住房,有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资,每个月还能给零用钱。
要是姐姐还在老家生活,大概率不会看上一个啥都没有的农民吧!
和姑姑聊着天,脑子里开着小差,手底下也没有耽误干活,就这样结束了一天一次的按摩。
姑姑躺在沙发上舒展四肢,我也靠着沙发让自己僵硬的身体放松一会。
和兴国对接,背着斜挎包冲出单元门,身后的一切都和我无关,蹬着自行车放飞着思绪:
十几岁来到这里,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在姑姑和大祥叔叔的操持下,有了自己的小家,平平淡淡才是争。
要不是大祥叔叔和婶婶到儿子那边养老,真的该好好谢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