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锻炼结束,坐在餐桌前划拉平板,秦腔安排上,她听得有滋有味。
食材都是现成的,小酥肉烧汤,配点粉丝和青菜,葱末和香菜点缀;微波炉加热两个包子;猪蹄肉剔下来切成小块放在蒸锅里焖两分钟。
不一会,一菜一汤一主食端上桌,姑姑挖一勺猪蹄筋放到嘴里:“软乎。”
“看,咱俩又吃现成的,多有口福。”不得不佩服姑姑家的子女,但凡兴国出差,表哥家都有行动,不知是新雷本意,还是表哥和表嫂提醒,无论哪一种,都让姑姑欣慰。
“猪蹄还有吗?”姑姑突然抬头问我。
“还有一个在冰箱。”我随口回应着姑姑。
“留着给小敏吃,美容。”姑姑的语气十分笃定,“电视上就是这么说的。”
“知道了。”内心有点小感慨,姑姑这婆婆当的,处处想着儿媳妇,怪不得小敏这么贴心。
“酥肉汤味道鲜,都放啥了?”姑姑又来肯定我。
“白胡椒粉提鲜。”美食博主的教程看完,立马实操。
“嗯!”姑姑意味悠长,表情相当满足。
这顿饭省事,吃得满足,吃饱就瞌睡,姑姑和我心照不宣去午休,保持默契:互相不说话。
刚躺下睡不住,我用手机扣一个问答,困意卷来,这才迷糊着睡去。阳光撒在床上,暖暖的感觉,室内恒温25度,盖一条薄毯刚刚好。
等我醒来,姑姑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里放着短视频的声音,百试百灵。
“这一觉睡得踏实。”姑姑睁开眼睛看我,“你咋 没睡?”
“刚醒来!”打个哈欠、伸个懒腰。
姑姑靠床头坐一会,终究还是坐不住,窸窸窣窣穿上鞋子扶着助力器走出客厅,我再也躺不住。
没想到姑姑直接斜躺在沙发上:“先揉揉腿吧!”
今天咋不按套路出牌?我也只能跟着姑姑的节奏走。
我坐在矮凳上工作,姑姑享受着我的按摩,分享欲上来,话题不知怎么扯到兴国的堂姐美娟身上,姑姑语气里都是些无奈和遗憾。
“美娟比你姐小一点,比你大得也不多,年轻的时候和你姐一样,喜欢上邻村的一个小伙,那家太穷,兴国大伯、大妈说啥也不愿意,以死相逼,还跑到男方家下话,说人家儿子配不上美娟。那小子刚开始还抗争,美娟家以高彩礼威胁,小伙子最后退缩。”享受半辈子爱情的姑姑,语气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我姐嫁给爱情,也受半辈子苦。”对比一下,姐姐也不值。
“后来美娟被爹娘逼着嫁给了一个矿工,吃商品粮的,人家给了一大笔彩礼,家里立马翻修了房子。”这不是典型的卖闺女?
“那个小伙子呢?还留在家乡?”我的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
“一直没有找对象,不知道是姑娘嫌弃他家穷,还是他死心了,后来听说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听说过。”毕竟姑姑不经常回老家,也是从姑夫那里听到了片言只语。
“那个年代嫁给吃商品粮的,挺风光的。”老家邻居家姑娘嫁到县里,男人开大车,每次回娘家都眼睛长到额头上,一口一个城里怎么怎么。
“刚开始过得挺好,结婚时间不长美娟就生个大胖小子,家庭地位蹭蹭往上涨。煤矿发的劳保美娟回娘家就带回去,自然还有钱,哥嫂都对他笑脸相迎。”姑姑突然叹口气,“可惜好景不长,儿子七八岁的时候,井下塌方,美娟的男人被砸在里面。”
“咋那么倒霉,好日子才过了几天!”我也有点唏嘘不已。
空气里短暂沉默,姑姑又继续:“矿上赔一笔钱,还让美娟干临时工。本来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美娟的爹娘出馊主意,让美娟把钱给娘家,带着儿子改嫁。”
“真不是东西!老家的那些人真不是东西!”我强调了老家的人。
“在他们眼里,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姑姑爆一句粗口又开始分享,“美娟没有听爹娘的,在矿上干临时工还有点工资,母子俩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那时候她还年轻,没有再婚?”年轻轻的就守着儿子?
“再婚哪有那么方便?手里有点钱,还带着个儿子。好在婆家有房子还有身份地,儿子长大后,美娟就回到老家生活,和娘家早就断绝关系,土地给点租金,她养点鸡鸭,干点零工,日子能过得去。”命运还是眷顾这个苦命的女人。
不等我插话,姑姑的口气轻松一点:“儿子后来留在城里工作,美娟拿出所有积蓄、卖了老家的房子给儿子结婚,她也住到了城里。”
“苦日子熬出来了,也值得。”对比我姐,两个为爱奔赴的女人,各有千秋,
“刚开始美娟做饭、带孙子,一大家子过得还不错,她逢年过节给你姑夫打电话,乐呵呵的。”姑姑伸手拢一下头发,换个口气,“天灾人祸,儿子突发心梗一下子就过去了,儿媳妇自然容不下她,老家也没有房子,这才和建国联系,想到这里讨生活。”
“没钱,没房,真的难过。”我忍不住同情这个苦命的女人。
“建国不让我管,我也帮不上忙。”这就是区别,当初尕强和萌萌要到这里,姑姑给子女们到处打电话帮忙,女婿的关系都动用,血缘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表哥肯定有办法。”说这些话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按摩告一段落,姑姑斜躺着看电视放松身体,我也靠在沙发上休息,但是脑海里都是姐姐的事情:
美娟穷其所为帮助儿子,一旦儿子遇到事,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对比美娟,姐姐卖老家的房子钱用在了自己的身上,补缴养老金就是底气。可是姐姐名下无房产、也没有存款,将来那点退休金只保证饿不死;
遇到点事,姐姐抗打击能力实在有限,靠女儿?她自己就把路堵死了,后果可想而知。
这样想,我怎么也坐不住,回到卧室就拨通了姐姐的电话,一股脑把美娟的遭遇简单说一遍。如我想得那样,刚开始姐姐共情美娟,唏嘘不已,说到她自己的事,却沉默不语。
那边妞妞就要放学,姐姐有点不舍地挂断电话。有些事点到就好,自己去悟。
吃过晚饭,给小敏打了红枣苹果水。
固定的时间点,和小敏交接。
走在路上,我脑海里全是美娟的秘密。
内心不由嘀咕:“要是遇到类似的事情,自己会不会更理智一点?这更坚定了不卖老房子的决心,平时出租权当涨了退休工资;要是拆迁,手里握一坨子钱,心里踏实。”
这样想,思绪收回,奋力蹬车,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