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会,姑姑还要练习走路,尽管她一只手扶着拐杖、另一只手来回晃动寻求平衡,我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张开双臂、弓着腰环抱在姑姑身后,随时做好营救准备。
姑姑走得小心翼翼,我在后面身子弓得像大虾,半个小时过去,我俩都累瘫在沙发上。
“就为了春节出门方便,用他们常说的话,拼了。”姑姑自嘲。
“与时俱进,网络用语都用上了。”突然想起一句话,“逆龄成长,腿摔坏恢复到独立成长,想要什么还会买,有红包还学会收,超越大多数同龄人。”
“过年还要在家庭群发红包,让大家抢。”姑姑又有点不自信,“是不是谁先抢,就抢个大的?”
“不是的,随机抢,就像抓阄一样不分先后,凭借运气。”这样解释,姑姑很快就明白,“到时候我自己也抢。”
“当然可以!”我给姑姑肯定。
晚饭做的拌汤,我也陪着姑姑吃一碗,同时给小敏打六百毫升苹果、红枣水。
小敏下班到家打个招呼:“姐,这么贴心。”
我回应一声,收拾东西回家,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如释重负:“一天的工作终于完成,剩下的时间自由支配。”
路灯闪烁,寒气逼人,膝盖感受到一丝丝凉意,尽管戴着棉手套,指头蛋蛋生疼。好在就二十多分钟的的路程,进到楼梯间,单元门已经把寒意挡在了外面,进到房间先适应一会才敢慢悠悠换鞋、脱去透心凉的羽绒服。
换上居家服,喝杯温开水,整个身体才和房间温度亲密接触,感受到恒温带来的温暖,身体细胞舒展开来。
刚准备搭锅煮馄饨,大祥电话打过来:“先别忙着做饭,我带了东西回来。”
只要不做饭我就开心,吃什么都行,立马坐在餐桌前打开平板看书、等待。
大祥和往常的点差不多到家,进门就把一个塑料底递给我:“拿到微波炉热一下。”
接过来打开一看,我的眼睛顿时发出亮光:“四个狮子头整齐排列在汤汁里,汤汁上边一层浮油已经有点凝固。”
把餐盒从微波炉里取出来,又摆上两个碟子和两个汤勺,大祥早已换好居家服坐到餐桌前,不等我问人家主动解释:“老刘中级职称享受到了待遇,中午请客,觉得这个狮子头味道不错,在家做太麻烦,就订一份带回来尝尝。”
“谢谢!”这一刻我有点矫情,又有点小感动,被人记挂总是幸福的的事情。
我把狮子头夹到碟子里,用汤勺小心挖着吃,大祥主打一个陪伴,吃东西比较快,吃一口等半天。
也许这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幸福,平时粗茶淡饭,偶尔打牙祭。
再累,我到家第一件事想着给他做晚饭,而他遇到好吃的总想着回来和我分享。
我们两个像贪吃的小孩,吃一口,看看对方。这些年的苦和累,在这一刻早就烟消云散。
不用洗锅,收拾了餐盒,我没有去书房,而是抱着平板去卧室敲一篇文章,再追剧;大祥也不像平时那样迷恋电视,学着我靠在床头上刷手机,偶尔瞥一眼,满屏都是小汽车。
做完该做的事,几点沉甸甸睡去都没有留意,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八点。
“来不及了。”我一骨碌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然后热一杯牛奶下肚,换上衣服就准备出门。
“你不在家吃,我也不做,到门口的早餐店买点包子和豆浆填饱肚子就行。”大祥也快速捯饬自己。
我俩很快达成一致:兵分两路,朝着各自的目标狂奔。
到姑姑家我竟然气喘吁吁,和小敏对接时,她难得开玩笑:“不是为了锻炼爬楼梯上来的吧!”
顾不得解释那么多,只好点头默认。
此时姑姑已经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走过去坐在姑姑身边,可能动作有点大,姑姑看我一眼:“都多大了,还风风火火。”语气里都是宠溺。
“来晚了,担心耽误小敏的时间,走得快一点。”我赶忙解释。
“不差那一会,到点小敏就走,我又不干别的,坐在沙发上等你就行。”姑姑嗔怪。
“那怎么行?”我心说,“往往出事就在一瞬间。”
嘴上说着不差那一会,我及时赶过来,姑姑的表情还是满意的。
姑姑不主动提出练习走路,我把电视打开,搜到以前的春晚现场,姑姑看热闹,我则斜躺着刷手机让自己放松一下。
悠闲自在地沉浸在平台推荐的文章里,房门又被敲响,我的怨气一下子升上来,内心嘀咕:“这两天咋回事,频繁被打扰。”
“谁呀?”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好气地问。
“小姑,是我!”竟然是新雷的声音。
房门打开,新雷穿着棕色棉服矗立在门口,和表哥有一拼:“警惕性挺高!”说着把一个塑料袋递给我。
这哪是警惕性高?分明带着点怨气,但我还是解释:“兴国说过不让给陌生人开门。”
新雷换鞋子的空隙,我朝着客厅喊:“看看谁来了?”
“谁呀?”姑姑这才让电视暂停,朝这边张望。
“奶奶,我来看你了,带点你爱吃的东西。”新雷和往常一样,把姑姑干瘦的双手握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听我爸说,你都能扶着拐杖行走,春节咱出去玩就方便了。”
“还不熟练,你小姑在后面护着我。”姑姑还谦虚呢。
看到大孙子,姑姑自然免不了询问生意上的事,还透着担心:“那么大的摊子,操多大的心?”
“刚开始有点难,慢慢熟练就好一点,现在实体店生意不太好做,咱就薄利多销,总体还行。”新雷性格沉稳,报喜不报忧,“市内生意不好做,咱做周边的生意,就是成本大一点,送货有点远。”
奶孙聊着家常,我心说:“你大孙子的几个店铺就市值多少,还有那么多的囤货。”
老人牵挂老人,姑姑不由想到她的那个亲家母:“你外婆身体咋样?好长时间没见过?”
“我小姨照顾着,我舅舅偶尔过去看看,我妈一般星期六晚上过去。岁数大有点慢性病,我小姨照顾得周到。”新雷语气平淡地回应着姑姑。
毕竟新雷是个大忙人,不一会就起身告辞:“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路上慢点!”姑姑挣扎着要送新雷,被他婉拒。
送走新雷,我又回到沙发上:“你看,多幸福,兴国出差不在家,你大孙子就过来看你。”
“知足,知足。”姑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都想着我,有啥不知足。”
“看看新雷带的啥?”我后知后觉地把塑料袋提到茶几上,打开给姑姑看,有小酥肉、包子、卤猪蹄。
“这孩子心细。”姑姑嘴角快咧到耳根后。
“确实。”做生意的人,哪个情商低?
“中午咱做酥肉菜汤,配包子,热一个猪蹄就行。”姑姑立马安排午饭。
“先锻炼,再吃饭,你能独立行走,拍个视频给他们看看。”一个大大的鼓励。
姑姑立马响应,相当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