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牙号载着水母海贼团的众人,在欢声笑语中渐渐消失在土豆岛的海平线尽头。
然而此刻的费兰德,心情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走在通往镇子深处的路上,深色的兜帽严严实实地罩住头脸。
身后几个心腹手下安静地跟着,谁也不敢出声。
那张十亿贝利的悬赏令此刻就揣在他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费兰德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海军给他开出的这个价钱,根本就不是在追捕他,而是在逼他。
七十多岁,十亿悬赏。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海军会来,海贼猎人会来,甚至连那些想拿他当投名状的小海贼也会来。
除非一辈子躲躲藏藏,否则想过上安稳的日子,根本不可能。
而想摆脱这种处境,只有一个办法,继续给海军提供情报。
用萨米他们,换自己一条活路。
他知道,这是海军在告诉他,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合作,要么带着儿子一起死。
费兰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朝镇子深处走去。
……
这是一栋刚买下不久的小二层楼,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家。
费兰德挑选这里,就是因为人烟稀少。
他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芬利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向外张望。
直到看清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气。
“父亲,您回来了。”
费兰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走进屋里。
他走到桌边,随手把那张悬赏令扔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抬手捂住额头,沉默了很久。
芬利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费兰德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站起身。
“我有重要的事要办。你们谁也不要进来。”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里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芬利和那几个面面相觑的手下。
里间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费兰德在桌前坐下,面前摆着一只电话虫。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生物上,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他害怕了。
他怕世界政府卸磨杀驴,他怕自己把情报交出去之后,等来的不是宽恕,而是一颗子弹。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赌一把,要么带着儿子一起死。
费兰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只剩下了决绝。
他伸出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布噜布噜……布噜布噜……
几秒钟后,电话虫的嘴缓缓张开,模拟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费兰德。”
“战国。水母海贼团这一年的藏身之地……我找到了。”
……
与此同时,芬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父亲随手扔下的纸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展开。
是父亲的悬赏令。
他的目光扫过照片,落在照片下方的数字上。
十……十亿。
芬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捂着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
没有错,真的是十亿。
父亲被悬赏了十亿贝利。
芬利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几个手下。
“这张悬赏令……只有我父亲的吗?我没有被悬赏吧?”
那几个手下对视一眼,点点头。
“是的,少爷。目前悬赏令只有老爷的,我们都没有被通缉。”
芬利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还好……还好只有父亲的。
但下一秒,他盯着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怨毒。
该死……父亲他为什么要当海贼?为什么要结交那些海贼朋友?
如果不是他们,父亲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十亿的悬赏。
就算芬利年纪还小,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顶着十亿的悬赏,以后的日子能有多难。
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还要带上他。
一想到以后要过那种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日子,芬利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海军明明只针对你一个人。
凭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凭什么?
可恶……
芬利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十亿贝利……这个数字太大了。
都怪父亲,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还在比列斯特岛上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这些事本来就是父亲自己惹出来的。
是他自己要当海贼,是他自己要结交那些海贼朋友,是他自己要成为十亿的大海贼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而已。
如果父亲死了……
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把芬利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父亲死了……那我就不用继续逃命了啊。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平民而已啊。
没错,海军要抓的是海贼,又不是我。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不……不对。
芬利猛地摇了摇头。
他们是海贼,父亲是海贼,还有他那些海贼朋友,全都是海贼。
像他们这种人,本来就是不好的。
我只是站在正义这一边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芬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通缉令上,久久无法移开。
十亿……整整十亿贝利。
如果能拿到这笔钱……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的那些疯狂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父亲已经七十多岁了。
那个老头,本来也活不了几年了。
而且这本来就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要当海贼的,是他自己要成为十亿大海贼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父亲死了……如果我把父亲交给海军……
那这十亿贝利,就是我的了。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像野火一样再也压不下去了。
芬利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眼底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