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米顿了顿，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但如果你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世界政府如果真的这么忌惮艾尔巴夫，他们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让你们加入加盟国？”
哈拉尔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算他们真的同意了，想必那也是在确认了你的和平政策不会引起海上格局剧烈变动的前提下，才有可能让你加入。”
萨米话锋一转：“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让你加入。你能给他们什么？天上金，巨人族交得起吗？”
哈拉尔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艾尔巴夫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们有什么特色产业？有什么稳定的经济来源？什么都没有。”
萨米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哈拉尔德心里。
“天上金可是按人头收的。你们巨人族虽然人不多，但那个份额，凭你们这点产出，能补得上吗？”
他直视着哈拉尔德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所以问题就来了……既然你们交不起天上金，那世界政府凭什么让你们加入？因为他们想要的是别的。是你们巨人族的战斗力，是你们这些天生的战士。他们要把你们变成兵力来源，让你们听命于他们。”
哈拉尔德沉默了。
从逻辑上来说，萨米的话确实行得通，甚至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但前几天那通电话，五老星亲口对他说的话，此刻还在脑海里回响。
这是六十多年来，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世界政府的最高领导者，那五个站在世界顶端的人，终于松口了。
加入世界政府，成为加盟国，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你的话确实有道理。”哈拉尔德缓缓开口道，“但你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巨兵海贼团的事情和世界政府有关。所以……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从某些方面来说，巨兵海贼团的解散，对艾尔巴夫未必是坏事。”
萨米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哈拉尔德继续说道：“如果他们还在海上胡作非为，外界对巨人族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我想让世界接纳我们，想让大家知道巨人族也可以和平共处。可如果东利和布洛基还在外面烧杀抢掠，我做再多努力，又有什么用？”
萨米没有继续争辩，虽然和哈拉尔德只是短短接触了几天，但他已经领教眼前这个巨人的头铁程度。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这段对话上。
他不知道哈拉尔德在想什么，但他能看出来，这位国王有心事。
而且是很重的心事。
“算了，”哈拉尔德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聊点别的吧。”
他顿了顿，随口问道：“你们离开艾尔巴夫之后打算去哪儿？回你们那座躲了一年的岛，继续藏着？”
萨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都已经出来了，怎么可能继续缩回去？”
哈拉尔德眉头微微一挑，“那你是要继续往前走？”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
“我劝你不要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要到蜂巢岛附近的海域了。那是洛克斯的大本营。继续走下去，遇上他的概率，可不是一般的大。”
萨米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哈拉尔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既然你们要走……不如把你们那座岛的位置告诉我？你的话，我得花点时间好好想想。既然你们要走了，以后我要是想找你，总得知道去哪儿找吧？”
萨米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了。”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座岛……怎么说呢，是我出海这么多年，见过的最隐蔽的地方。就连我的船员和干部，离开那座岛之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哈拉尔德愣了一下，“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岛？”
萨米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那是当然。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怎么回去。其他人就算拿着海图，也得找很久才能找到。”
哈拉尔德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上几分不信。
“怎么可能？我们艾尔巴夫的远洋航海技术，在这片大海上可是首屈一指的。”
萨米看着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那是我大本营的所在位置，可不能那么轻易就告诉别人啊。我的电话虫号码倒是可以留给你。”
哈拉尔德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渐渐变得越来越远。
萨米能感觉到，哈拉尔德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不想追问。
“行吧，”萨米从桌面上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该回去了。”
萨米从桌面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那个依旧坐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的高大身影。
“哈拉尔德。作为国王，你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巨人族的希望。他们的未来，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命运全都握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
“所以，不要让一厢情愿的愿景，遮蔽了艾尔巴夫该走的路，也不要做什么自我感动的事，觉得自己在为了和平可以牺牲一切。”
他的目光直视着那双眼睛。
“没有利益的事，没人会真心实意去做。你想让别人接纳你，就得想清楚你能给别人带来什么？你的国家，最擅长的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迈出门槛。
“别抛弃你们与生俱来的东西，去做一个你们以为会被喜欢的样子。”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