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觉到身边他人痴迷的凝视，睡梦中的女孩不安地蹙着眉，微翘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趴在床边的男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盯着她那轻颤的眼皮。
他怕打扰她休息，又希望她能够醒来。
她已经睡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长到他开始担忧，她会不会不愿意再醒过来。
女孩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了。
那天她主动愿意吃饭，他是如此惊喜，这么大个子的家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满身狼狈地为她制作了一碗清淡的小米粥。
看着女孩端着小碗，轻轻地将冒着热气的粥水抿入干涸的嘴唇，眼巴巴守在一边的他眼眶又红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
但好在，她愿意开始进食，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最开始，女孩的情况也确实是在渐渐好转。
她会主动吃饭，主动下地，不再一直憋屈地窝在床上。
吃饱了的她，会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闪烁播放的画面。
当他向她搭话，她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回应几句。
如果外面天气足够好，她甚至还会出门散步。
每当这时，他就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而女孩从不会出言驱赶，有时候跟得紧了，她会停下来，跟驱赶流浪狗似的，随意地在地上找几颗石头，不耐烦地砸在他的身上。
不痛。
但是痒痒的。
这几颗石子如同砸进了一汪满是柔情的水面，在他心里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日子？
他几乎要溺死在这平淡的幸福中了。
他以为，他的宝贝和他，会一直这样温馨地生活下去。
但是在某一天，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未曾被发现的异样。
那天晚上，他在收拾碗筷，而女孩仍旧坐在沙发上，颇为悠闲地看着电视。
“嘿，露西，你今天怎么不带着你的小狗出来遛圈了？”
黑白的画面闪烁着，电视里家庭主妇露西和她朋友无聊的交谈声在温馨的客厅中回响。
这个电视剧这么好看吗？他的宝贝怎么天天看？
男人擦着桌子，一直高度集中在女孩身上的注意力难得稍稍偏移。
“因为我的小狗一点也不乖，所以我今天惩罚了它，没有允许它出来。”
怎么会有不乖的小狗呢？
不像他。
男人故意瞅了瞅认真看着电视的女孩，试图得到她的认可。
但女孩没有理会她，仍旧专注无比地盯着那闪烁的黑白屏幕。
他只好灰溜溜地低下头，继续干着手上的工作。
“它怎么不乖啦？”
“它老是黏着我，我吃饭它想上桌，我上厕所它想陪着，昨天晚上甚至还想要爬上床，被我抓了个正着。”
男人擦桌子的动作顿了顿。
“小狗就是这样啦，不要太过苛责它，你可以通过奖励它，给它立规矩……”
“亲爱的南希，我应该怎么做？”
“可以在小狗做对事的时候摸摸它的脑袋，夸一夸它，有时候还可以给它扔根骨头奖励奖励它。”
“可是南希……”
可是什么？
正当锈铁钉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他瞥了一眼还在放映的电视，屏幕还在播放着画面，两个女人颇为亲密地手挽着手，走在街边。
剧情还在继续。
于是他又放心地低下头，继续收拾着餐桌上的食物残渣。
“嘿，露西，你今天怎么不带着你的小狗出来遛圈了？”
轻柔的背景音乐下，女人温柔的询问声再次传来。
男人打扫的动作猛然僵住。
“因为我的小狗一点也不乖，所以我今天惩罚了它，没有允许它出来。”
如生锈的机器般，男人缓缓转动着头颅，看向那台已经有些老旧的电视机。
它紧紧靠着墙面，注视着对面的女孩，黑色冰冷的外壳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灰白的光影在它过分洁净的外壳上明灭不止。
“它怎么不乖啦？”
“它老是黏着我，我吃饭它想上桌，我上厕所它想陪着，昨天晚上甚至还想要爬上床，被我抓了个正着。”
“小狗就是这样啦，不要太过苛责它，你可以通过奖励它，给它立规矩……”
黑白的画面里，两个女人脸上表演的笑容是如此夸张而僵硬，标准的配音声伴随着雪花电流般的噪点在颇为空荡的客厅里震颤。
“亲爱的南希，我应该怎么做？”
“可以在小狗做对事的时候摸摸它的脑袋，夸一夸它，有时候还可以给它扔根骨头奖励奖励它。”
呆滞的视线微微偏移，他心爱的女孩还窝在沙发里，神色如常地注视着播放着循环画面的屏幕。
昏暗的光线下，黑白电视闪烁的光打在她专注的面容上，她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屏幕里那诡异重复的画面。
“宝贝？”
他颤抖着声音，试探性地轻声呼唤着她。
女孩没有回应。
像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般，她仍旧津津有味地看着黑白屏幕里那循环播放的画面，似乎被这一段有趣的剧情深深吸引。
“嘿，露西，你今天怎么不带着你的小狗出来遛圈了？”
女人空洞的声音再次传来。
剧情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