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弘阔张了张嘴,看着孙女突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看来是用情不浅啊。
究竟是什么样的行业,什么样的对手,能让陈家大小姐如此妄自菲薄?
但他终究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把茶杯递了过去。
陈琳雪接过茶杯,想到了唐川在包厢里立下的那个誓言。
五年。
功成名就之前,绝不谈恋爱。
那个时候听到这句话,她只觉得心酸和醋意翻涌。
可现在静下心来细想,这未尝不是一个转机。
既然现在插不进去手,既然他要把心门锁上五年,那这五年就是最好的缓冲期。
这甚至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至少在这五年里,谁也别想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想到二妹陈清悦,陈琳雪的眼神微微一凝。
清悦喜欢唐川,甚至不惜放下明星的架子去倒追。
若是换做以前,她或许会为了姐妹情谊,为了家庭和睦,选择把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掐灭在摇篮里。
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妹妹。
可是现在……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谁能跑到终点,各凭本事。
她不会因为和妹妹喜欢上同一个人而觉得愧疚。
更不会因此就大度地让步。
法院大楼。
休息室内,厚厚的一摞卷宗被整齐地码放在桌案上。
“怕了?”
蔚青烟靠在桌沿,双臂环抱。
她目光灼灼,盯着正在最后一次核对证据链的唐川。
唐川合上文件夹。
那些流水账单,甚至精确到秒的通话记录,都在他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数学不会骗人,数据也不会撒谎。
“资料没问题,我有信心。”
“好。”
蔚青烟将属于主辩律师的那个工牌推到了唐川面前。
“那今天这场仗,你来打主攻。”
唐川正准备去拿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学姐,这不开玩笑吧?”
“我只是个实习律师。这种级别的离婚案,让我坐主位?”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这是赶鸭子去屠龙。
一旦搞砸了,丢的不仅是律所的脸,更是姜俊朗的半个身家。
“怎么,刚才那股自信劲儿哪去了?”
蔚青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你的指导律师,我会全程坐在你旁边。”
“只要我没开口叫停,那就是默认你的代理行为有效。”
“再说了,这种涉及巨额财产分割的案子,第一次开庭不过是双方亮刺刀,试探底线的过场。”
“后面起码还要再磨两轮。”
“这大半个案子的证据链,是你推导出来的。”
“那些资金流向的猫腻只有你最清楚。让你上,不是为了敷衍,是为了让对方措手不及。”
“唐老弟。”
姜俊朗站起身,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唐川的肩膀。
“蔚大律师既然敢让你上,那就是你有这个本事。”
“我老姜是个粗人,不懂法,但我信得过蔚律师的眼光,更信得过你那天在酒桌上的一言九鼎!”
“只要能让那个白眼狼净身出户,别说让你主辩,就是让你把天捅个窟窿,我老姜也给你递梯子!”
唐川感到一种久违的热血在胸腔里激荡。
“明白了。”
“既然姜总信得过,那今天这第一枪,我来开。”
十分钟后,审判庭门口。
岑香桃挽着名牌包,昂着下巴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男律师。
今天的岑香桃特意打扮了一番,她早就想好了说辞,要哭诉姜俊朗家暴,要指责对方转移财产。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等待区的长椅时。
姜俊朗坐在那里,面沉如水。
而坐在姜俊朗身边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怎么会是唐川!
岑香桃的脚步顿住。
前男友?
怎么会和她的丈夫坐在一起?
“姜俊朗!你什么意思?!”
岑香桃甚至顾不上这里是法院,几步冲上前,手指颤抖地指着唐川,又指着姜俊朗。
“你是不是疯了?你找谁不好,你找他?”
紧接着,是一种被人愚弄的羞恼。
“哦,我明白了!”
岑香桃冷笑起来,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
“原来是你们两个串通好的!”
“唐川,你行啊,分手这么久了,还阴魂不散?为了报复我,居然跟我老公搞在一起?”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法律援助?这就是大律师的手段?”
“联合前男友来整前女友?姜俊朗,你也不嫌恶心!”
面对这泼妇骂街般的指控,姜俊朗刚要发作,一只手却稳稳地拦在了他面前。
唐川缓缓站起身。
唐川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
“岑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是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唐川。也是姜俊朗先生本次离婚诉讼案的代理律师。”
“这里是律所,不是菜市场,请注意措辞,即刻回到原告席位,我们就要开场了。”
此时察觉到法官的视线,岑香桃死死的咬住下唇,最终一跺脚,愤懑的走向席位坐了下来。
十五分钟后。
“关于孩子的抚养权,”
唐川将一张巨大的图表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法官阁下,这是岑香桃女士过去七年的个人收支与现金流分析模型。”
“根据银行流水显示,岑女士虽有三次短暂的就业记录,但最长一份工作仅维持了三个月。”
“其名下账户的资金流入,百分之九十以上来自于姜俊朗先生的转账,以及另外几位非直系亲属异性的赠予。”
“在金融学上,我们将这种极不稳定的现金流称为高风险资产。”
“一个连自身生存都必须依赖他人心情供给的人,我不认为她具备独立抚养未成年人的抗风险能力。”
岑香桃坐在原告席上,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奢侈品,全都变成了证明她寄生的铁证。
“你胡说!”
“我是孩子妈妈!我有权带走我儿子!唐川,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拿这些冷冰冰的数字算什么本事?”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当初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