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户人家的宅院,都会被仪门分为内院跟外院。
同时,若是有客造访,从哪里走,也有区分。
若位高权重,则会直接从前厅走到正院,再走花园,去后院。
若身份不高的,便得走两侧的抄手回廊不说,还会绕点远。
彭秀芝以往都是直接走前厅的,这次被杨永带进门,却走了抄手回廊。
眼看着被如此欺负,她不走了,当场发作:“这也是越儿的意思么。”
“我虽嫁出去了,但还是这个家的姑奶奶,他这是有多看轻我?”
“你将他叫过来,我要亲自问问他。”
她一副要问罪的架势。
要是换做以前,杨永绝对会慌,可如今他完全不怕,只重复的说道:“姑奶奶,求您开开恩,就别为难小的了。”
因为府中出了下毒的事,下人们都被喊起来挨个调查。
这会,侯府遍地可见下人的踪迹。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他们的视线。
这不,杨永只喊了一声,便有人朝着彭秀芝看了过来。
“是我为难你,还是越儿有心为难我?”彭秀芝气对方倒打一耙。
杨永却依旧苦兮兮的道:“姑奶奶,今日原本府中不见客的,若非世子敬重您,怎会叫小的领路。”
不得不说,这个杨永,也是够机灵的。
彭秀芝想给辛彭越扣帽子,他就赶紧拆彭秀芝的台。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激他不成。”彭秀芝气炸了。
以往她来侯府,有多气定神闲,如今就有多气愤。
“姑奶奶,您还要不要去探望侯爷?”杨永叹了一口气,好似彭秀芝无理取闹,他很无奈似的,“侯爷还在步月楼等您呢。”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您与侯爷,向来兄妹情深。”
不是吵着要见东湘侯么。
不是口口声声说关心对方的身子么。
那怎的还会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到底是她的面子重要,还是亲哥哥的性命重要?
“夫人,既是世子的吩咐,一定有他的用意。”万妈妈赶忙拉住彭秀芝,“想必是府上查凶手,将路给封了。”
其实并没有。
辛彭越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他得权后给彭秀芝下马威。
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他对彭秀芝态度不好,下人自然纷纷效仿。
甚至还会为了巴结他,故意为难。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至于路封没封,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越儿对哥哥可真孝顺。”彭秀芝阴沉着脸,阴阳怪气的夸,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杨永见状,心里不屑,脸上更谄媚了:“是啊,就连神医都说侯爷有世子这样的儿子,三生有幸。”
他绞尽脑汁的夸赞辛彭越,讨好辛彭越。
彭秀芝听了他的话,还反驳不了,只能气鼓鼓的一路到了步月楼。
步月楼周围,全是带刀侍卫,一听到声音,纷纷警惕的朝着彭秀芝看了过来。
那种无形的压力像是有很多把刀架在脖子上,叫彭秀芝更恼怒了。
“行了, 你们都守在外头,我自己进去看哥哥。”彭秀芝想着,她要在东湘侯跟前给辛彭越上上眼药。
一到院子,就脚步匆匆的进了卧房。
房内,东湘侯神色恹恹的半躺着。
听到彭秀芝的声音,他脑袋很疼,语气虚弱:“这一大早的,你来的倒是快。”
这口吻,好似很不满似的。
但彭秀芝一心想告状,根本没听出来,一进来便扑到床榻边哭:“哥哥,您这是怎的了。”
“妹妹得知你中毒的消息,担心死了。”
她哭的伤心,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东湘侯都分辨不出来了。
经历了张晚音的事,他开始平等的审视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
“哥哥,您是不知道,今日我来府上,经历了什么。”彭秀芝佯装关心的哭了一通,就开始告状了。
话里话外,不外乎是在指责辛彭越对她这个当姑姑的不尊敬。
顺便,又挑拨了一把。
东湘侯听的烦躁,呵斥一声:“你说够了没有。”
“哥哥?”彭秀芝被喊的吓了一跳,呆呆的抬头看向东湘侯。
东湘侯满脸不耐烦:“越儿是因为关心我的安危,才那么戒备森严,小心谨慎。”
“怎的,你有什么意见?”
要是辛彭越什么都不管,那他才要怀疑呢。
怎么他儿子关心他在意他,听彭秀芝这意思,还有错了?
“哥哥您误会了。”彭秀芝脸色僵硬,看东湘侯对辛彭越维护的态度,心里咯噔一下,“我这是在夸越儿呢。”
“你是在夸还是在告状,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东湘侯冷冷的盯着彭秀芝。
“哥哥,怎的连你也误会我。”彭秀芝咬着唇,泪眼婆娑的,“难道你忘记母亲去世前的交代了么。”
老夫人叫东湘侯好好照顾她。
东湘侯就是这么办事的?
“你也不年轻了,与平江伯成婚那么多年,院子里头鸡飞狗跳,像什么样子。”东湘侯一开始有些心软,但见彭秀芝一副有恃无恐好似拿捏住他的模样,态度又硬了,“没事少往娘家跑。”
“要不然外头人还以为侯府纵容你跟妹夫闹。”
越儿说的对。
他就是太纵容这个妹妹了。
才叫对方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
若再这样下去,与平江伯府那点情分都被作没了。
想当初侯府跟伯爵府结亲,是有利益的。
可这些年利益没见到,反倒是鸡飞狗跳,他真的厌恶了。
“哥哥教训的是。”彭秀芝对东湘侯态度上的转变感到心惊。
又见对方强势,不敢再逞凶,也不敢说辛彭越的坏话,只能虚伪的在床头说好话。
可东湘侯这会身子不适,不想听那些废话,挥了挥手,打发的道:“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顿了顿,又补充:“日后没事少往这里跑。”
他没功夫再听彭秀芝抱怨。
侯府还有一堆烂事要他处理。
倘若处理不好,他这个东湘侯,只怕也做到头了。
“是。”彭秀芝咬着嘴唇,像是一个斗败的斗鸡似的,一步三回头往回看。
见东湘侯真的没有要挽留她的意思,她才走出房门。
“带我去见见嫂夫人。”一出门,就又看见了杨永,彭秀芝高抬头颅,好似在给自己虚造声势。
杨永见状,心里想着他赌对了,面上倒是没拒绝:“姑奶奶,这边请。”
“走吧。”彭秀芝有些意外,但见张晚音重要,便也爽快的跟着走了。
只是走着走着,她发现这路又不对。
杨永主动解释:“侯爷吩咐,从昨晚开始,日后夫人的院子便搬到春华亭。”
春华亭较张晚音原先的院子比,虽然不寒酸,但位置比较偏僻,离步月楼也远。
东湘侯此举,分明是厌恶疏远张晚音。
彭秀芝一惊,再也不敢多说话,心里有了计较,想着她得快点从张晚音身上多榨取点好处,否则日后只怕不容易了。
她思索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春华亭。
一见到张晚音,她便开门见山的表明目的。
张晚音躺在床上,白着脸,一听彭秀芝张口就要五万金,她的脸色瞬间难看的厉害。
“五万金?”
彭秀芝真敢要,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