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连翘看着胡氏双眼放光,像是得知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心头有些愧疚。
当初姜梨以一己之力救了伯爵府所有人的性命,包括她在内的下人们对姜梨感恩戴德。
可是她们当下人的,在主子手底下讨生活,不得不依附主子。
胡氏自从回家后,性子越发的阴晴不定,时常发火,叫霜华院的下人们日子难捱及了。
为了继续过下去,连翘不得不想办法。
哪怕她心里十分愧疚,也必须要这么做。
一来这是她身为丫头的职责,二来就算她不说,胡氏也会知道的。
与其叫别人添油加醋的告诉胡氏,还不如她说。
只是她没想到,胡氏竟然偏心偏到了这种地步,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普陀大师现在何处?”胡氏攥着手上的帕子,脸上的喜色已经压制不住了。
就好似有人对付姜梨,是在帮她似的。
“在巴山茶馆。”连翘低着头说。
胡氏赶忙吩咐:
“快去寻陈妈妈。”
话罢,她转身往外走,脚下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那个老货,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几日陈妈妈总是消失。
可胡氏信任她,并未起疑,只是嘴上有些不满。
“奴婢这就去寻。”连翘怕胡氏生气发火,赶忙往偏房寻。
刚转过身,就撞见了陈妈妈,她忙道:
“陈妈妈,夫人寻您。”
“你个老货,去哪里了。”
胡氏扭头,没好气的道。
陈妈妈赶紧上前,神神秘秘的说:
“夫人,老奴听说了一件事。”
“我知道了。”胡氏压了压唇角:
“我正有事吩咐你去办。”
说着,附耳对陈妈妈交代了几句。
陈妈妈连连点头:
“老奴省得,这就去办。”
“快去吧,务必好好安置他。”
这个他, 指的自然是普陀。
建康城的百姓都被姜梨洗脑了。
普陀一个人说不过世人悠悠之口。
要是动起手来,普陀会吃亏。
“夫人您放心吧,老奴一定将此事办好。”
胡氏不吩咐,陈妈妈也会暗中做。
只是胡氏交代了,那就能打着胡氏的名头办事,自然更方便。
“快去吧。”胡氏点点头,往伯爵府门前去了。
她一心扑在姜鸢身上,待到了府门口,也没见姜鸢的身影,急的不得了。
好一会,这才看见西边有一伙人过来。
是宫里的侍卫押送姜鸢回府了。
“鸢儿。”胡氏赶忙上前,不料,从侧面飞过来一个臭鸡蛋,刚好砸在了胡氏脸上。
她伸手一摸,干呕不止:
“呕。”
天气热,这臭鸡蛋破了后里面的汤汁流了一地,臭气熏天。
胡氏打扮得体,当了这么多年的贵夫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当场弯着腰被熏的泪花直往外飙。
“奉陛下之令前来。”
押送的侍卫冷着脸推了姜鸢一把:
“望你以后好好做人,莫要再造孽了。”
侍卫口吻厌恶,话落,转身离去了。
他们步伐匆匆,好似姜鸢是个烫手山芋,把她丢了,少了一个大麻烦。
“母亲。”姜鸢身上穿着布衣,鬓发凌乱,好不落魄。
她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眼睛无光。
看见胡氏,看见久违的伯爵府院落,姜鸢的眼泪哗哗的往下落,把胡氏心疼的够呛;
“鸢儿。”
“呕。”
她一张嘴,臭鸡蛋的味道好似要流进嗓子里。
她立马用帕子捂着嘴,继续干呕,呕的姜鸢楞在原地,可笑的很。
“快,快将鸢儿带进府中。”胡氏吩咐连翘跟府中的下人。
连翘咬咬牙,上前搀扶姜鸢:
“二姑娘,先进去吧。”
姜鸢落魄的样子连连翘这个丫头都不知比她好上多少。
尤其是对方伸过来的手,那么白嫩,指甲上还染着淡淡的粉色,叫姜鸢看了,眼神一暗,目光幽幽的道:
“你这指甲,还挺好看的。”
被关了那么长时间。
又因为在江南吃了太多苦,姜鸢不仅外形模样上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就连性子都有些扭曲。
连翘对上她乱发下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寒颤:
“二姑娘……”
她不知道姜鸢在想什么。
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好恐怖啊。
恐怖的叫她觉得姜鸢如今满腹恶心肠。
一个胡氏还不够,又回来一个姜鸢,日后这伯爵府府中的下人,可怎么过日子啊。
“扶我回去。”姜鸢将手搭在连翘手臂上。
她很久没修剪过指甲了,有些长。
夏日穿着清凉,衣衫都很单薄。
隔着一层薄薄的料子,连翘感觉到姜鸢的指甲一点点陷入到她的肉里。
她疼的脸色瞬间变白,额头跟后背上都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二姑娘,小心台阶。”
她说话说习惯了,一口一个二姑娘的称呼姜鸢。
姜鸢在外头发作不了,可进了伯爵府的大门,关起门来,她立马抬手狠狠的给了连翘一巴掌;
“贱婢!称呼我什么!”
什么二姑娘。
从此后,这府中只有她一位姑娘了。
她从前何其风光,如今就连一个丫头也敢对她不敬。
姜鸢浑身发抖。
她吃了太多苦,如今回家的,迫切的想在下人跟前找优越感。
说起话来,神色凶悍,语气恶毒,把连翘吓的是魂飞魄散,赶忙跪地认错:
“奴婢说错话了,请姑娘惩罚。”
嘴上认错,可连翘心里却不这么想。
她反倒是觉得姜鸢太小气了,斤斤计较。
明明都落魄的不得了了,还在逞主子的威风。
“跪到那里去,不满一个时辰,不许起来。”姜鸢伸手指着影壁后的那块空地。
彼时阳光正强,跪在那里被晒上一个时辰。
不晒的脱一层皮,也得被晒晕。
连翘猛的抬起头看向姜鸢,却在看见对方满眼恶意时,闭上了嘴。
姜鸢刚回来想立威,她倒霉,正好撞枪口上了。
若是再求情,姜鸢只会罚的更重。
“奴婢遵命。”连翘认命一般的绕过影壁,跪在了地上。
正午的阳光太大了,地面的石板也被晒的火辣辣的。
隔着清凉的衣衫,连翘被烫的打了个激灵。
路过的下人见状,纷纷驻足,只听姜鸢又开口道:
“都看好了,这就是不敬主子的下场。”
她眼神阴郁,打定注意要发威恐吓下人,今日连翘说什么也得吃这苦头。
“奴婢、小的,不敢。”
满府的丫鬟小厮,皆看出姜鸢的用意,纷纷低着头嘴上说着不敢。
可实际上,姜鸢这招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毕竟她现在蓬头垢面落魄的连大丫鬟都不如。
如此一副模样要立威,谁会信服她。
这些年胡氏太娇养她了,把她养的对管家立威这样的事做起来太陌生。
不仅起不到作用,还得罪了下人,动静传到葛玉兰耳朵里时,她直接笑成了一朵花。
“妙哉妙哉,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葛玉兰直叹,心道姜梨的话说的一次比一次准。
而姜鸢自以为回来了便能耍威风,殊不知,此举会将她跟胡氏劈进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