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66章:太子也有憋屈的时候
东宫,书房。
烛火通明。
朱慈烺坐在案前,正在查看完全的南迁路线,包括路线上的筹备。
数十万的人员迁徙,防控瘟疫,钱粮安排,兵力布置,路线规划,每一个都不是小问题。
此时,丘致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爷,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求见。”
朱慈烺放下笔,目光微动:“宣。”
不多时,骆养性走了进来。
“臣骆养性,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朱慈烺点头道:“孤安。”
“骆卿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能让锦衣卫都指挥使大半夜的入宫求见,自然不会是小事。
骆养性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丘致中一眼。
朱慈烺微微颔首。
丘致中会意,走到门外,将周围的侍从全部屏退,亲自守在门口。
骆养性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殿下,臣有紧要密报。”
朱慈烺接过卷宗,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骆养性,问道:“谁的?”
骆养性低声道:“左都御史李邦华、翰林院侍读学士黄道周、兵部右侍郎张肯堂、兵科给事中光时亨。”
朱慈烺神色不变,但听这几个名字,就知道都是东林党的人。
翻看卷宗,可以看到这是一份完整的对话记录。
时间、地点、人物、每人说了什么,尽皆被详细记载。
字迹工整,显然不是仓促写成的原本,而是经过整理的。
朱慈烺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李邦华:‘太子为何敢南迁?因为他觉得京师守不住。那我们就要让他知道——京师守得住。’”
“光时亨:‘联合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集体上书,要求面见陛下。’”
“黄道周:‘若不成,太子心狠手辣,我们恐怕要吃大亏。’”
“张肯堂:‘先暗中串联,等太子露出破绽再一举发难。’”
朱慈烺看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简单翻阅一遍后,朱慈烺把卷宗放在案上,对骆养性问道:“骆卿,这四个人……你怎么看?”
对于骆养性,目前朱慈烺还是很满意的,虽说他在历史上属于贰臣。
这个是有能力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朱慈烺从来没指望过他的‘忠诚。’
但在朱慈烺强势监国厚,原本烂透了的锦衣卫,在骆养性的治理下,只用了不到三天,就焕然一新。
以前的锦衣卫是什么情况,校尉们不干正事,专干敲诈勒索的买卖。
千户百户明码标价,谁给钱就替谁消灾。
骆养性更是个两头吃的高手。
既向崇祯汇报,又向官吏通风报信。
整个锦衣卫成了京城最大的腐败保护伞,上上下下烂透了底。
崇祯其实很信任骆养性,但骆养性对崇祯的忠诚是有选择性的。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利益,可以为崇祯办事。
一旦涉及风险,立刻阳奉阴违。
崇祯十三年的熊开元案。
当时熊开元、姜埰二人弹劾周延儒,触怒崇祯,被下诏狱。
崇祯派太监持密旨,命令骆养性秘密处决二人。
骆养性并没有执行,反而回复崇祯说:‘言官有罪,当明正典刑。今以昏夜杀二谏官,臣不敢奉命。’
这话听起来大义凛然,像个忠臣直谏。
但真相是他私下将密旨内容泄露给同乡廖国遴,利用舆论逼迫崇祯收回成命。
骆养性这样做不是因为忠,而是因为他与周延儒有矛盾,熊姜二人弹劾周延儒,相当于帮了他的忙。
但骆养性是很有能力的,三天就整顿了锦衣卫,恢复了曾经锦衣卫的职能。
表面上看,一个烂透了的机构,怎么可能几天就整顿好?
然正是因为它烂透了,反而具备了一种独特的可塑性。
很多人以为锦衣卫是一支军队,整顿起来需要像整顿京营那样费时费力。这是大错特错的。
锦衣卫的职能不是打仗,而是情报收集和执行特殊任务。
本质上是分权制,核心是情报网络。
分权结构有一个特点,只要把顶层控制住,底下的人会自动追随。
因为基层校尉们没有独立的政治意志,他们只关心两件事,别惹麻烦、有活干就有钱拿。
骆养性作为三代锦衣卫世家,对这套体系了如指掌。
他很清楚,哪些千户是真正掌握实权的,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哪些人是需要清洗的。
所谓的整顿,在骆养性手里就是一次精准的人事调整。
换掉三五个关键位置的千户,安插自己的人,调整激励机制,千疮百孔的锦衣卫,似乎一夜间就变了。
当然,一个烂透了的机构,不可能指望它一夜之间变得清正廉洁。
但可以让它暂时收敛腐败,把精力集中在想让它做的事情上。
骆养性做的,其实就是这件事。
他敢这么大刀阔斧,除了许诺的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国公之位,更多还是因为朱慈烺整顿了京营和财政。
骆养性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还搞推诿懈怠,太子就不只是问责这么简单。
也是因为如此,在朱慈烺监国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锦衣卫已经完成了对百官的重新监视。
或者说这种监视本就一直存在,只是先前这些情报都是作为锦衣卫内部‘搞钱’的路子。
听到太子询问,骆养性不敢不答,略微沉吟后,讲述道:“李邦华,江西吉水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任天津巡抚、兵部侍郎、左都御史。”
“臣查过他在任上的账目,天津巡抚任上,经手军饷一百二十余万两,分毫未取。”
“在兵部侍郎任上,经手军械调拨,从未有贪墨传闻。”
“为官三十余年,从未有人举报他受贿。”
李邦华是忠臣,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活着的原因。
历史上,崇祯十七年京师城破,他先在文天祥祠酹酒三揖,说‘邦华死国难,请从先生于九泉矣’,随后自缢殉国。
骆养性小心抬头看了眼太子,见太子未语,便接着道:“黄道周,福建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
“此人在翰林院任职期间,有人送他一方端砚,他退了四次。”
“最后一次,送砚的人把砚台放在门口就走了,他追出去二里地还了回去。”
“在朝中以刚直敢言著称,因论事触怒陛下被贬,贬官之日,行囊不过两箱书、几件换洗衣裳。”
黄道周也是忠臣,南明隆武朝任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率‘扁担军’抗清,兵败被俘,绝食十二日,从容就义。
黄道周是明末少有的知行合一的理学大儒。
学问博赡精深,徐霞客称他人品为海宇第一。
一生清廉,一介寒儒,自持不悔。
骆养性继续道:“张肯堂,南直隶华亭人,天启五年进士。此人在兵部任职,经手武官升迁、军械拨付,从未收受地方武官的一两贿赂。”
“臣查过他的往来书信,有武官给他送银子的,他原封不动退回,还附一封训斥的信。”
还是忠臣,张肯堂很务实,也以后能力。
曾在河南浚县‘练民兵、沿河立堡’,在福建巡抚任上‘亲按行,或擒或抚’平定山贼。
不是只会动嘴的文官,而是真正带过兵、打过仗的人。
南明时期追随唐王、鲁王,在舟山抵抗清军。
顺治八年,舟山城破,张肯堂‘阖门二十七口同尽’,自缢于雪交亭。
这三人不管是结局还是品行,能说不忠吗?
不过最后一人,就有些不同了。
“光时亨,南直隶桐城人,崇祯七年进士。此人在兵科给事中任上,封驳不当奏疏十七道,弹劾贪腐官员九人。他脾气大,得罪的人多,但没人说他贪。”
骆养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骆养性道:“殿下,这四个人……论个人品德,无可挑剔。”
“臣查了他们的履历、政绩、人望,他们在朝中的声誉都很好。”
“李邦华被东林后学尊为‘砥柱’,黄道周被士林誉为‘完人’,张肯堂在兵部‘清廉自守’,光时亨在科道‘敢言直谏’。”
他顿了顿,补充道:“论功绩,他们也不差。”
“李邦华在天津练兵,一年省下二十多万两军饷。”
“黄道周在翰林院修史,三年完成两部大典。”
“张肯堂在兵部经手军械,从未出错。”
“光时亨在兵科,封驳不当奏疏十七道……单论这些,他们确实比朝中多数人强。”
朱慈烺听罢,沉默了片刻,而后问道:“骆卿,你说他们‘无可挑剔’、‘声誉很好’……那他们反对孤的南迁之策,是因为什么?”
骆养性不知应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对陛下,他很有多说法,可现在他对面是太子。
最终还是遵从本心道:“臣以为……他们是真心的。”
“他们认为‘国君死社稷’是正理,认为南迁是抛弃祖宗陵寝、放弃京师百姓。”
“他们的反对,不是出于私利,是出于他们心中的道义。”
阻止南迁,对于大明来说,并非是错误,反而是政治正确。
因为南迁,本就是抛弃北方百姓,选择避祸的一种行为。
这一点,无可辩驳。
朱慈烺问道:“骆卿,你知道孤为什么不抓他们吗?”
“哪怕他们是东林党,哪怕他们反对南迁。”
骆养性躬身道:“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朱慈烺叹息道:“因为他们不是贪官,也没有犯罪。”
骆养性一愣。
这算是理由吗?
算,也不算。
他有些不习惯。
因为如果是陛下的话,这就已经是结论了。
崇祯对忠奸的判断极其简单粗暴。
支持我的就是忠臣。
反对我的就是奸臣。
事情办成了是忠臣。
事情办砸了是奸臣。
如果是陛下,骆养性可以预测,必然是雷霆震怒,判定为误国之臣,是奸党。
然后就是抓起来,下诏狱,严刑拷问,查他们的同党。
至于这些人有没有贪污、有没有犯罪,那不重要。
崇祯需要的只是‘他们是奸臣’这个结论,证据可以后补,也可以让锦衣卫去‘找’。
骆养性对此心知肚明。他在崇祯朝干了那么多年,伺候这位皇帝的经验就是:皇帝要什么,就给什么。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分析,只需要执行。
可太子这句话,却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骆养性的经验里,锦衣卫整人只有两条路。
找到把柄,没有把柄就制造把柄。
如今太子却说,没有犯罪,就不能抓。
良久,骆养性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慈烺却不在乎。
查抄贪腐的时候,这四人朱慈烺就知道了。
但刻在其灵魂深处的,是法治,而非如今大明的人治。
也许是单纯,或许还有些天真。
可思维逻辑是没办法改的。
这不是仁慈,而是朱慈烺脑子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前提:没有违法,就不能抓人。
这个前提在当今不存在,但在后世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存在。
当然,话说回来,这也不是绝对的。
毕竟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思想。
关键是这四个人的声望太高了。
李邦华是东林砥柱,黄道周是士林完人,抓他们等于捅了马蜂窝。
原本反对南迁的人只是政见不同,现在会变成太子迫害忠臣。
之前哭谏是试探,那现在就是死谏了。
一个个清正廉明,没有贪腐腐败的官员,都会选择以死谏,或是直接撞死在皇宫的柱子上。
对于南迁,对于以后治理江南,都是大不利的。
朱慈烺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卷宗,轻轻拍了拍:“贪官好办。”
“抄家、追赃、杀头,干净利落,没人会替他们喊冤。”
“但他们呢?他们不贪不占,克己奉公。”
“他们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他们反对南迁,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是真的认为‘国君死社稷’才是正理。”
“这样的人,孤能抓吗?”
“孤要是抓了他们,天下人会怎么说?”
“会说‘太子容不下清官’,会说‘太子连忠臣都要杀’。”
顿了顿,朱慈烺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骆卿,你说,孤是不是很憋屈?”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