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这八字,犹如惊雷一般,炸在了骆养性的心头。
骆养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八个字,在大明意味着什么。
世袭罔替,爵位传给子孙,永远不降等,不削爵。
与国同休,只要大明不亡,家族就一直都是顶级勋贵。
朱慈烺这话不是赏赐。
这是把骆养性的命运,直接抬到与国绑定的开国功臣。
大明近乎三百年,能拿到这般待遇的极少。
开国公侯,徐达,常遇春。
靖难功臣。
极少数挽救社稷的再造功臣。
而崇祯一朝十几年,一个世袭国公都没有封过。
朱慈烺一开口,就给出最高诚意,大明最高规格的待遇。
作为世袭锦衣卫,听着尊贵,但实际就是皇帝家奴。
干脏活、背黑锅、杀大臣、查贪腐,最后随时可能被抛出去平息众怒。
而世袭国公,则成了老朱家的股东之一。
朱慈烺目光很平静,平静的看着,站在原地的骆养性,神情惊愕。
随即,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震撼,还有些对方才自己似乎听错的怀疑。
很快,双目之中,一道细微的亮光,逐渐绽放开来,填满了全部眼眸。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骆养性第一反应,太子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下一息。
骆养性明白,这是要堵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
可同样的,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真正意义上的泼天富贵。
心中,瞬间算清所有利弊。
以前,小心翼翼,左右逢源,最多混个善终。
现在,搏一搏,大明最顶级的勋贵。
骆养性立即意识到,太子这不是画饼,以先祖的名义,是真敢给,也给得起。
如今太子已经掌控皇宫。
这不只是奖赏,更是提拔。
在这般待遇下,勋贵算什么?朝臣算什么?
陛下复辟,又算什么?
办不到,是死。
可办到了,子孙世代国公。
朱慈烺很满意,对于骆养性这样的官场老狐狸,锦衣卫头子来说。
骂他是没用的,他已经不知道挨过多少骂了。
压他也没啥大用,政治压力早就被拉满了。
唯有利诱,才是绝杀。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八个字,直接击穿骆养性所有的底线,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跟迟疑。
听完这句话,骆养性已经不是原来的骆养性了。
他从一个谨慎自保的指挥使,变成了一个为了家族永世荣华,敢把整个京师勋贵都掀翻在地的疯狗。
噗通一声。
骆养性跪在地上,声音破釜沉舟:“臣愿效死力,以报殿下恩典。”
“即便粉身碎骨,今夜也要为殿下凑足百万白银。”
朱慈烺面带微笑:“骆爱卿,起来说话。”
“你给孤好好说说,这朝野上下,谁最富有?”
骆养性起身后答道:“回殿下,要说富有,这第一位的,自然是国丈爷。”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朱慈烺摆摆手:“国丈不能动,那是孤的外祖父,更是母后亲父,至少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周皇后那边刚下懿旨,支持监国,朱慈烺转头就把周皇后亲爹给抓了。
这国,还能监得下去?
骆养性听完,心里有了准信。
便接着说道:“殿下,如今京师内,尚且有四大肥蠹,足以一夜凑齐百万两,分毫不差。”
朱慈烺点点头:“仔细说说。”
骆养性讲述道:“这第一的,便是东厂提督太监王之心。”
“此人是内监第一巨贪,掌东厂数年以来,纳贿、婪赃、克扣匠役银、侵吞宫费,不计其数。”
“他家地窖深藏,现银不下三十万两,珠宝古玩尚不计算。”
“贪迹滔天,人人侧目,抄他,朝野无人敢言半句。”
王之心是不是内监第一巨贪暂且不说。
东厂跟锦衣卫想来不对付。
最了解自己的,从来都是敌人。
作为长久的政敌,骆养性早就想把其推下去了。
朱慈烺不想纠结这些,他现在,要的就是钱。
谁有钱,谁就是敌人。
“准。”
“接着说。”
骆养性按捺心中激动,接着道:“其二,襄城伯李国桢。”
“现总督京营,号称典掌禁军,实则吃空饷、盗卖军械、克扣粮草,数十年积下滔天家私。”
“府中现银、钱铺、田契折算,不下四十万两。”
“京营上下恨之入骨,抄他,反而能稳军心。”
先是对手,其二兵权。
骆养性显然不是随意开口。
朱慈烺问道:“孤要的是现银。”
骆养性早有准备的回道:“臣抄没之后,会立即安排人接手。”
这是要内部消化了,钱铺、田契价格会压不少,也算是抄家福利。
朱慈烺微微点头:“准,接着说。”
骆养性道:“其三,工部右侍郎张缙彦。”
“此人掌城防工程、军械营造,虚报钱粮、层层克扣,一座城门修缮,便能贪半成。”
“加之依附前首辅周延儒,赃款累累,家产不下二十万两。”
“周延儒刚赐死不久,正是清算余党之时,法理充足。”
这是真正的贪官,朱慈烺没什么好说的,工部油水部门,有此巨贪并不奇怪。
“准,继续。”
骆养性道:“其四,锦衣指挥同知吴孟明,户部库郎王曰俞。”
“吴孟明掌锦衣卫刑狱,公然卖差、卖释、卖轻判,家财巨十万之数。”
“王曰俞管户部库藏,监守自盗,常年侵吞库银。”
“两家合抄,当不会少于二十万两。”
这个数,已经不止百万两了。
骆养性很有诚意,太子说百万,就真拿百万交差。
那不得是超出一些,才算功劳。
骆养性对朝野官员如数家珍,提出的这五个人,皆是罪迹昭彰、民怨沸腾,一夜之间,可全数锁拿,掘地搜银,绝无虚数。
朱慈烺没计较,骆养性先前说四人,现在变成了五人。
很明显,锦衣指挥同知吴孟明,是临时加上去的。
朱慈烺听完后,立即开口道:“准。”
“孤现在授你,便宜行事之权,临机决断之权,先拿后奏之权。”
“锦衣卫、东厂番子、五城兵马,今夜俱听你调遣。”
“三禁令,仔细听好。”
“一、所有现银、珠宝、细软,全数押运内库,东宫官当场核验,一文不许截留。”
“二、敢私藏、敢私分、敢通风报信者,就地格杀,连坐家眷。”
“三、天亮之前,本宫要在殿前,亲眼见到百万两白银堆列成行。”
“骆爱卿,谨记。”
骆养性躬身作揖:“臣骆养性,谨遵太子令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