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沉在混沌的深潭里,许久,才挣扎着浮出水面。

何雨感到脑中一片昏沉钝痛,像是被重物反复敲打过。

“我这是……”

他试图集中精神,却引来更剧烈的刺痛。

紧接着,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何雨拄、何大清、何雨水……一个个名字,一段段生活碎片,连同那座“四合院”

的轮廓,纷纷强行烙印下来。

等终于消化完这些信息,何雨整个人僵住了,震惊的情绪早已不够形容他此刻的茫然。

他记得自己不久前还在看一部叫《情满四合院》的电视剧,里头的诸多情节与人设常让他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在网络论坛里与众人一同议论。

谁能想到,一转眼,他竟成了剧中那个何雨拄?

“难道看剧吐槽也有风险,集体穿越?”

这个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

何雨,不,现在他必须接受——自己已是何雨拄。

记忆清晰显示,现在是公元一九五三年,岁末寒冬。

就在昨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院里传开:何大清跑了。

而且是跟着一个寡妇跑的。

若细究时间,何大清选在这个当口离开,或许有他的考量。

他原本在娄家经营的轧钢厂食堂掌勺,儿子何雨拄也在那儿学徒。

眼下风声渐紧,娄家的厂子眼看就要步入“公私合营”

的轨道。

此时不走,一旦成了公家的人,再想抽身恐怕就难了。

抛下亲生的一儿一女,去给别人的寡妇“拉帮套”,这事儿无论搁在哪个年代,都算不得光彩。

但何大清当真就愚笨至此吗?何雨拄(现在的他)仔细回想,竟生不出多少怨恨。

何大清如今才多大年纪?自打妻子去世,他便独自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冷清,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以他的条件,想正经过门再娶个合适的媳妇并不容易,即便成了家,如何安置前妻留下的儿女又是个难题。

现在的何雨拄已经十七岁了。

他继承了父亲的谭家菜手艺,又另拜师父学了川菜,眼下也在轧钢厂食堂里有了活计。

在这个年代,一个十七岁、有正经工作的男子,已然能够撑起门户。

以他的工资,养活自己和妹妹何雨水,理应不成问题。

只可惜,原身的性子太过耿直火爆,行事冲动,常常不计后果。

父亲骤然跟人离去,妹妹吓得啼哭不止,他自己则憋着满肚子闷气,借酒浇愁,结果醉得不省人事。

“唉……”

何雨拄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承接了这具身体与原主的一切,他也只能认下。

庆幸的是,自己来得还算早。

他定了定神,从冰冷的床铺上起身。

何大清走得仓促,但绝不可能真的两手空空,什么也不给儿女留下。

否则,两个半大孩子靠什么度日?

他开始在屋里仔细翻找。

果然,在存放衣物的箱子最底层,摸到了一叠厚厚的纸钞。

抽出来一看,最上面一张的面额让他怔了怔:“五万?”

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国家发行的第一套人民币,面额普遍较大,五万已是其中极高的数值。

这套货币版式繁多,流通也略显杂乱,要等到一九五五年第二套人民币发行,才会以一万比一的比例进行兑换。

他将所有钱取出,仔细清点,总数竟超过五百万元。

折算成未来的第二套币,便是五百多块。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能让兄妹俩应急的巨款了。

看来何大清终究没忘记,何雨拄与何雨水才是他的亲骨肉。

他跟寡妇走了,却给儿子留下了一身安身立命的厨艺、两间能遮风避雨的屋子、一份轧钢厂的工作,再加上这笔钱。

从物质上说,他已为两个孩子铺好了最基本的路。

妹妹何雨水今年刚九岁,已经上了学。

初小读完,来年便要升入高小。

平日她都与大院里的其他孩子结伴上学,并不需要何雨拄花费太多精力看顾。

平心而论,何大清此番安排,表面看来确实考虑了不少。

但他恐怕低估了两点:一是自己儿子那容易得罪人、不够圆滑的脾性;二是这四合院大杂院里,未来可能出现的形形色色的人物,以及某个寡妇将带来的、远超他想象的波澜。

【从今往后,我就是何雨拄了。】他在心底郑重地对自己说。

【叮……】

正当何雨拄完全接受自己崭新身份的刹那,识海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清鸣。

他心神骤然一振——莫非这便是传闻中的机缘?

【职业培育系统已激活!】

【绑定者:何雨拄】

【当前年龄:十七】

【已就职:厨行】

【掌握技艺:谭家菜入门(八十五/一百)、川味烹调中级(十二/一千)、面点基础(三十五/一百)、大灶烹饪入门(六十二/一百)】

【附属空间:储纳之域、耕植之园、饲育之场】

快速扫过眼前浮现的光幕,何雨拄心下已然明了。

此系统旨在助他深耕厨艺之道,而眼下他所承袭的,正是谭家菜、川菜与面点三类手艺。

谭家菜一门他尚不算精熟。

此菜系源出旧时府邸私厨,选材烹制皆极尽讲究,非寻常灶间可比。

何为官府菜?此乃数种宴席菜肴的统称,其风味清雅、形制精巧、用料矜贵,在往日京华之地颇负盛名。

昔年四九城内府第林立,各家为宴请同僚或上官,往往聘有专厨研创独到肴馔。

自然,此类菜式在规格用料上须谨守分寸,断不能逾越宫廷御膳之制。

至于川菜,眼下尚未成显赫派系。

原身早年拜师习艺时,师父倒是倾囊相授,这门手艺反成了他如今最娴熟的本领。

面点一类不外乎馒头、面条、饺饵等寻常制食,火候境界亦不算高深。

大灶烹饪虽未入名门菜系之列,却是日常伙食的关键烹煮方式,系统竟也将其单独罗列出来。

最末一项“空间”

则独成一类,内分储纳、耕植、饲育三处。

何雨拄心念微动,先行探入储纳之域——其中空茫无际,难辨方圆,这般浩瀚容积着实令人惊叹。

耕植之园与饲育之场则恰恰相反,两处皆不算广阔,各约一亩见方,且各有一眼水井居于中央。

何雨拄暂未深究其用法,只将心神收回,转而思量起自身处境。

据他融合的记忆碎片与所知情节推断,若他未曾到来,原身明日本该带着幼妹冒寒赶往保城寻父。

届时不仅见不到何大清,反会被白姓妇人拦在门外,而他们父亲竟连露面也不敢。

更紧要的是,原身记忆里明日恰是轧钢厂合并后的定级考核之期。

此刻的轧钢厂尚非日后万人规模的大厂,仍是娄姓实业家的私产。

不过公私合营已是大势所趋,此厂正属首批转制之列——钢铁关乎国本,终不可能长留私人之手,娄东家倒也颇为配合。

倘若他明日真携妹前往保城,定会错过这场考核,甚至可能丢了工职。

再想到剧中何大清寄回的钱款曾被易中海截留……何雨拄不觉眉头微蹙。

原剧中他后来对一大爷易中海那般感念,其中缘由着实耐人寻味。

保城绝不可去,还须设法安抚年仅九岁的何雨水。

小丫头昨日哭累了才睡去,待会儿醒来免不了又要伤心。

何雨拄利落起身,掀开家中两只面缸。

一缸盛着细白面粉,另一缸则是黄澄澄的杂合面。

这年月北方多以面食为主,餐餐离不开馍馍。

他检视了一番,白面约莫存了五十斤,杂合面几乎满缸。

何大清事先备得颇为周全。

地窖里还储着过冬的白菜、土豆、青萝卜等菜蔬,另有些许肉品也收在那儿。

想来原身父亲早做了安排,可惜原先的何雨拄未曾察觉半分端倪,只当是预备年节所用。

何雨拄拈起一撮杂合面,指腹轻捻便觉出不少粗砺颗粒,与后世精磨的面粉相去甚远。

承袭了厨艺的他自然善庖厨之事,只是这杂合面的口感实在教人不敢恭维。

然而眼前种种反倒让何雨拄心头浮起疑云。

何大清若当真早有盘算才离去,这些周全准备才合乎情理。

可故事里那对兄妹,又怎会落到那般困窘的境地?

看来,不去保城这决定,是做对了。

他寻来一只簸箕,舀了些棒子面进去,轻轻筛动,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粗些的颗粒便被留在上头。

他将筛出的粗粒顺手送入养殖空间里。

接着又取了些白面,打算做二合面的面条,也算是杂粮的滋味。

何雨水醒来多半又要哭,这时候给她干啃馒头不合适,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才是最好的。

和好面,蒙上一块湿布让它醒着,他推门出去,径直往地窖走去。

天还黑沉沉的,他醒得太早了。

冬日的白昼总是来得迟。

从地窖里取了一条猪肉,约莫二两重,做碗肉丝面是尽够了,又顺手拿了一棵白菜。

厨房搭在屋外,砖石砌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面条擀好,锅刷净了先不加水,切些葱姜蒜末用油爆香,肉丝下锅翻炒,待香气出来便添水下面,最后撒进白菜丝,淋上酱油调色提鲜。

一番忙碌,眼见着面条快好了,何雨拄起身去敲何雨水的房门。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有自己一间屋,已比院里大多数孩子强了。

“咚咚……”

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开了。

何雨水显然早就醒了,脸上泪痕还没干,准是自己躲在屋里又哭了。

“哥,我要爸爸……”

小丫头一把抱住何雨拄,眼泪鼻涕都蹭在他围裙上。

“好啦,都是大姑娘了,再哭可要变丑了。”

何雨拄蹲下身,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走,洗脸去。

哥给你做的肉丝面马上就好了。”

“咕噜……”

一提吃的,何雨水的肚子立刻叫唤起来。

昨天哭累了直接睡着,一口饭也没吃,早晨是饿醒的,缩在被窝里掉眼泪。

此刻听到“肉丝面”

三个字,肚子更是响亮地抗议起来。

“饿坏了吧?”

何雨拄笑了笑,“我屋里有热水,洗把脸就吃饭。”

“嗯。”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任由哥哥牵着手走。

进了何雨拄的屋,他将暖瓶里的水全倒进脸盆,“来,洗脸。”

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

何雨水洗了脸,何雨拄让她等着,自己拿了两只大碗出去。

不一会儿,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进来,放在何雨水面前,递上筷子,“趁热吃。”

何雨水是真饿了,接过筷子便呼噜呼噜吃起来。

何雨拄这才转身出去,给自己也盛了满满一碗。

兄妹俩正大口吃着面时,院里各家也陆续有了动静。

易中海披着棉袄走出来,心里还在琢磨着事儿。

他一抬眼,就瞧见何家灶台飘着热气,“这么早就起了?”

他低声自语一句,迈步朝中院正房走去,“拄子,起来了吗?”

“一大爷?”

何雨拄挑开门帘,“您也这么早?进来说话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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