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老乞丐更是浑身剧烈颤抖,枯瘦的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眶瞬间崩裂出血泪。
陆玄。
十万年前,大荒帝宫最耀眼的绝世天骄。
也是当年对陆沉最敬仰、最死忠的亲弟弟!
在陆沉消失后,正是陆玄以一己之力,苦苦支撑着风雨飘摇的大荒帝宫。
直到他离奇暴毙,连尸骨都下落不明,大荒才彻底分崩离析。
谁能想到。
这位曾经威震八荒的第二任帝尊,竟然被藏在了这暗无天日的葬天岛深渊!
陆沉死死盯着那口青铜古棺。
周身刚刚平息的大帝威压,在这一刻轰然暴走。
周围的空间被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碾成绝对的虚无。
就在此时。
砰!
青铜古棺的棺盖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铜四下飞溅。
一股凌驾于准帝巅峰、无限逼近半步大帝的恐怖凶威,从棺材内部冲天而起。
一道极其高大、身披残破暗金帝甲的干尸,缓缓从棺椁中站了起来。
干尸浑身缭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煞气。
那双深陷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猩红刺目的怨毒尸火。
它死死盯着站在前方的陆沉。
“大哥……”
干尸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生锈铁片摩擦般凄厉的嘶吼。
“你为何抛弃大荒……”
“为何害我战死!”
字字泣血,透着倾尽三江五湖之水都无法洗刷的无尽怨恨。
伴生黑石那极度阴冷、透着得意与猖狂的笑声,在深渊中轰然回荡。
“哈哈哈!”
“陆沉,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黑石的意志在虚空中疯狂叫嚣,将最恶毒的算计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我耗费十万年心血,打造出的最完美杰作――帝尸煞将!”
“我不仅用黄泉煞气控制了他的帝躯。我更篡改了他残存的执念,将他对你的敬仰,彻底扭转成了这世间最纯粹的怨恨!”
诛心。
这是彻头彻尾的诛心死局。
黑石算准了陆沉的软肋。
它就是要让这对曾经并肩作战的亲兄弟,在这无间地狱中自相残杀。
轰!
帝尸煞将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
它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杆由煞气化作的暗黑长戟。
长戟横扫,卷起漫天死亡风暴。
它施展的,竟然是大荒帝宫最核心的无上绝学——《荒天战诀》!
招招致命,直逼陆沉的命门。
苏清寒脸色煞白,娇躯剧烈颤抖。
“陆沉,快躲开!”
她急得声音都破了音。
她太清楚黑石的险恶用心了。
陆沉若是还手,亲手毁掉亲弟弟的遗体,他的道心必将留下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一旦道心有缺,他那刚刚重登的大帝境根基,就会瞬间崩塌!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然而。
面对这足以撕裂星辰的绝杀一击。
陆沉负手站在原地。
他不躲。
不闪。
甚至连万道鸿蒙剑体的护体微光都主动撤去。
噗嗤!
暗黑长戟摧枯拉朽般刺穿了陆沉的左肩。
锋利的戟刃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
殷红的帝血顺着戟杆滴落,砸在下方的干涸血池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阿九和老乞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
伴生黑石在暗处爆发出极其癫狂的狂笑,它以为自己终于拿捏住了这位无敌的杀神。
但是。
陆沉的脸上找不到半分痛苦与慌乱。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任由长戟将自己钉在原地。
微微低头。
双目瞬间化作纯粹的混沌色。
因果之眼,轰然开启!
视界之中,天地万物的表象褪去,只剩下纵横交错的因果线。
陆沉的目光,直接穿透了帝尸煞将那被煞气包裹的胸膛。
他死死盯住了陆玄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在心脏的最深处。
赫然死死钉着一根散发着极致黑气、布满邪恶符文的诡异长钉!
陨星灭魂钉。
这正是伴生黑石用来操控帝尸、源源不断输送虚假怨恨的核心媒介!
陆沉嘴角的冷酷弧度越发森寒。
“用一根破钉子,就想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
陆沉的声音透着凌驾于诸天之上的绝对霸道。
他根本没有去管左肩的贯穿伤,强忍着帝血流失的剧痛,陆沉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死死按在了帝尸煞将的胸膛之上!
“敢篡改我陆家的因果。你算什么东西!”
陆沉在心中下达了最无情的指令。
“系统,因果回收!”
“给我连根拔起!”
【叮!检测到高浓度恶念媒介——陨星灭魂钉!】
【判定目标:篡改因果,奴役大荒帝尸!】
【开启强行剥离与万倍回收机制!】
轰隆隆!
一个猩红刺目的因果旋涡,在陆沉掌心与帝尸胸膛的接触点骤然爆发。
爆发出连天道法则都能硬生生撕碎的恐怖吸力。
“啊!”
伴生黑石的意志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
它感觉到自己与帝尸之间的联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蛮横地扯断。
噗嗤!
那根死死钉在陆玄心脏深处的陨星灭魂钉,被系统的吸力硬生生拔了出来!
紧接着。
极其霸道的剥离之力轰然席卷帝尸全身。
伴生黑石注入其中的所有“怨恨法则”和黄泉煞气,被系统像抽丝剥茧一般,强行抽干!
经过万倍增幅。
这些极其阴毒的法则废料,被彻底净化,转化为了天地间最精纯的神魂液。
源源不断地反哺进陆沉的内世界。
随着灭魂钉被拔除,帝尸煞将眼眶中那两团猩红刺目的怨毒尸火,迅速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微弱、却清澈无比的灵魂之光。
那是陆玄隐藏在尸身最深处、被镇压了十万年的一缕清明真灵。
真灵短暂复苏。
陆玄那张干瘪的脸庞上,褪去了所有的狰狞与煞气。
他看着近在咫尺、左肩还插着长戟的陆沉。
空洞的眼眶里,滚滚流下两行清澈的血泪。
“大哥……”
陆玄的声音不再嘶哑怨毒,而是透着如释重负的无尽虚弱。
“你终于……回来了……”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替自己扛下了无数苦难的亲弟弟。
他那冷酷了十万年的眼底,泛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温热。
陆沉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陆玄残破的帝甲。
“我回来了。”
“剩下的,交给我。”
陆玄的真灵极其虚弱,即将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但他没有半点恐惧。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量,猛地握住了陆沉的手臂。
轰!
帝尸中残存的最后十万年大荒气运,被陆玄毫无保留地全部献祭,疯狂涌入陆沉的体内。
陆玄拼死抬起另一只手。
死死指向了深渊上方,那座倒悬在天坑之上的黑色九层宝塔。
指向了宝塔最底端、直插深渊深处的那个位置。
“大哥!”
陆玄的声音透着决绝的死志与焦急。
“这塔……根本不是用来镇压我的……”
“塔底……连着整个葬天岛的‘地脉神经’……”
“黑石正在用它……疯狂抽取整个大荒的天地本源!”
陆玄的真灵在风中快速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惊天动地的警告。
“塔底……有它孕育的‘胎盘’!”
金光彻底消散。
陆玄的遗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向后倒去。
陆沉一把揽住弟弟的遗骸。
他拔出左肩的长戟,任由帝血洒落。
陆沉缓缓抬起头,看向深渊上方那座倒悬的黑塔。
那双纯粹的混沌眼眸中,杀意已经凝聚成了足以切割星河的实质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