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望着眼前垂着头、浑身裹满疲惫与自责的小家伙。

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涩涩的别扭。

他不再站着居高临下,索性一屁股在藿藿身旁的石阶上坐下,语气松松垮垮。

“累不累?”

藿藿猛地一怔,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不累。”

“少撒谎了。”

栖星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戳破。

“你这尾巴大爷刚才都喊破嗓子了,天天练到半夜,天不亮就爬起来。

这都不算累,那什么才算累?”

藿藿抿紧唇,没敢应声,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

尾巴大爷在一旁冷哼一声,青焰轻轻晃了晃:

“这小子就是死鸭子嘴硬,就算累瘫了也不肯认。”

栖星笑了笑,没再接话,任由安静在两人之间铺开。

过了好一会儿,藿藿才攥着衣角,小声怯怯地开口: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栖星挑了挑眉,觉得有点好笑:“这就算对你好了?”

藿藿先是用力点头,又慌乱地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份莫名的亲近。

他犹豫了许久,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很亲近。”

尾巴大爷瞬间警觉,青焰“腾”地往上窜了窜:

“喂喂喂!你这小子别随便跟陌生人说这种话!”

藿藿没理他,依旧低着头,轻声续道:

“就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跟我说过话。”

栖星心里咯噔一下。

绥园的画面瞬间撞进脑海。

那次他变成藿藿的模样,一通胡作非为。

为了哄骗对方,硬是逼着这小家伙认自己当妹妹。

当时藿藿吓得脸色发白,最后还是怯生生地照做了。

后来为了脱身,他又随手演了一场替他挡刀、英勇牺牲的戏码。

本以为只是一场用来脱身的闹剧,没想到……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试探着轻声问:

“以前……有人对你好过?”

藿藿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茫然又委屈:

“也不算好……”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发颤:

“是……是岁阳。”

尾巴大爷身上的火焰骤然暴涨,急声呵斥:

“喂!这事你都说啊!”

藿藿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时候在绥园,有一个岁阳……她变成了我的样子。”

栖星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

因为那个岁阳,就是他自己。

“她说……她是我妹妹。”

藿藿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还让我叫她妹妹。”

尾巴大爷在一旁气得青焰直跳,恨铁不成钢:“这丢人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栖星差点没绷住表情。

“可是……”藿藿微微顿住,眼尾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

栖星怔住。

藿藿慢慢抬起头,眼眸里蒙着一层湿意,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从小大家都怕我……因为我身上有尾巴大爷。

他们说我是怪物,说我早晚被岁阳吃掉,说我不吉利……”

尾巴大爷难得彻底安静下来,青焰轻轻颤动,一句话也没说。

“可是她不怕。”

藿藿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怀念的暖意。

“她笑得特别开心,还拉着我到处跑。

一开始我其实很怕她,怕她会吃了我。

可她从来没有半分恶意,会关心我,照顾我,安慰我,保护我……

我也从最开始的害怕,慢慢变得熟悉,再到后来。

不知不觉就对她产生了依赖,打心底里依恋她。

甚至希望她真是我妹妹那该有多好……”

他再次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

“但是后来……有一个很厉害的岁阳来了……她挡在我前面,然后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栖星全都懂。

那段他随手编的闹剧,随口说的玩笑,随性演的假死……

在这个孤单又自卑的小少年心里,竟然成了唯一一束光。

栖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向是个只爱找乐子、看热闹、搞事情的人,从不在意一场闹剧会留下什么。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场随心所欲的戏,好像有点需要重新复活了。

四周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藿藿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栖星缓缓出声。

“那个岁阳。”

他目光认真地看向眼前的小少年,

“她要是知道,你为了她把自己逼成这副样子,肯定会跳起来骂你。”

藿藿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

栖星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藿藿柔软的发顶,动作难得温柔。

“她要是真的在乎你,一定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轻轻松松地活着。

而不是把自己逼成一具连笑都不会的行尸走肉。

藿藿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水光晃了晃,却不再是难过。

尾巴大爷也破天荒没有插嘴,只是青焰安静地亮着。

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看似散漫,却意外通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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