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汐盯着那双金色的竖瞳,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忽然看见光的感觉。
面前这条龙或许知道她想知道的一切,她的身世,她的本源,她降生的意义,她为什么从荒渊里爬出来,为什么灵脉生长缓慢,为什么活着。所有她问了老天几百年都没有答案的问题,答案或许就在这双眼睛后面。
她的喉咙发紧,指尖发凉,张了张嘴。
白龙的眼睫垂了下去。
“莫问。”它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扇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了。
“事关天命因果,泄露天机,有违天道。”龙的眼睫又抬起来,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映出她的脸,小小的,像一粒尘埃。
“早晚有一日,你们会知道所有的一切。”它顿了顿,目光从泠汐脸上移到夙忱脸上,又从夙忱脸上移回来。“在那之前,你们要找到一件神器——碎影留音盏,那是开启一切真相的钥匙。”
夙忱上前一步,神色恭敬,语气里满是审慎的试探:“前辈,我二人亦是第一次听闻此神器之名,不知此物究竟为何模样,又该如何去寻?”
听到“碎影留音盏”五个字,白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显然是记忆出现了混乱。它沉默了许久,巨大的头颅轻轻晃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无奈:“你们来得太晚,此物……早已损毁,无法直接寻得。”
泠汐与夙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白龙定了定神,似是终于理清了混乱的记忆,继续说道:“你们需回到千年前的过去,去找一个心口藏着神纹的女人,碎影留音盏便藏在她的梦境之中,唯有进入她的梦境,方能寻得。”
泠汐的掌心忽然一烫。
白龙拔下自己的一片鳞片,那鳞片从它身上脱落的时候,没有血,只有一道极细的金光,像一根被抽出的丝。鳞片飘到泠汐掌心,融了进去。
没有伤口,没有痕迹,只有一阵温热从掌心漫开,顺着手腕,沿着手臂,一直烧到她心口。她低头,掌心里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缩小的龙,盘在她命线上。
“这枚神族印记,会指引你找到那个女人,无论她身处过去的哪个角落,都能精准定位。”
“回到过去,需以时空之源作为锚点。”白龙的语气愈发凝重,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郑重,“这是神域残留的最后一缕时空神力,唯有它,能撕裂当前与千年前的空间壁垒,助你们穿越时空。”它顿了顿,补充道,“锚点需与你掌心的神族印记产生共鸣,方能精准锁定她存活的时空坐标,避免你们穿越到错误的年代或地点,万劫不复。”
“时空之源仅能使用两次,”白龙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警示,“若是第一次任务失败,你们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但需谨记,第二次进入过去,待你们归来时,必会遭受天罚反噬,轻则灵脉受损,重则修为尽废。两次使用之后,时空之源便会彻底碎裂,再无重来的可能。”
紧接着,白龙缓缓开口,细数穿越后必须恪守的规则,语气严肃得让人不敢有半分懈怠:“穿越之后,需严守四条规则,违者必遭天道反噬,魂飞魄散。其一,仅能专注完成‘寻找碎影留音盏’这一核心使命,不得干预过去的任何其他因果,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其二,不得向过去的任何人,泄露半句未来的信息,需隐秘身份,不可暴露行踪;其三,不得带走或改变过去的任何非使命相关物品,以免扰乱时空秩序;其四,不得与过去时空的人产生任何深度羁绊,情分、恩怨,皆需斩断,不可留恋。”
说完,白龙微微张口,一枚通体莹蓝、泛着细碎流光的能量球缓缓从它口中飘出,悬浮在二人面前,能量波动温润而磅礴。“这便是时空之源,”白龙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它会自行感知时机,待你们做好准备,便会自动开启,送你们前往千年前的时空。”
白龙抬起前爪,动作很慢。那只爪子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少年,每一根指节都覆着莹白的鳞片,爪尖微微泛着冷光。它把爪子抬到最高处,然后轻轻落下去。爪尖触到虚空的一瞬,整个空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小范围的震动逐渐扩大。从龙爪落下的那一点开始,波纹向四面八方荡开,一圈一圈,像有人在水面投下一块石头。波纹荡过的地方,黑暗褪去,幽蓝色的光从地底涌上来。
玄水元珠露了出来。
它就悬在龙爪之下,大小如鸽卵,通体幽蓝,内里有银白色的光在流转,像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那光不亮,但很沉,从地底升上来,把整座归墟照得透亮。
泠汐盯着那颗珠子,喉咙发紧。她等了那么久的东西,就在眼前。
白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促与郑重,打破了沉寂:“这片镜像归墟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等你们到来。”
它顿了顿,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继续交代:“我维系归墟海眼、支撑这片镜像的神力,终会耗尽。一旦神力枯竭,这镜像归墟便会彻底沦为封死的绝境,你们必须在神力耗尽之前,带着时空之源冲出去,否则便会永远被困于此,再无脱身之机。”
“另外,”白龙的语气添了几分凌厉,谈及玄龟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务必将玄龟杀掉。归墟海眼一旦封闭,它的肉身便没了牵制,若留在此界,必会凭借残存的神力为祸四方,残害生灵,你们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泠汐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夙忱往前走了一步,朝白龙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白龙没有应。它的眼睫垂下去,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
泠汐松开夙忱的手,走到珠子面前,伸出手。指尖触到珠面的那一刻,幽蓝色的光猛地亮起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上她的手腕,爬上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裹在那片幽蓝的光里。
夙忱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指触到一起,光从他们的指尖漫开,像水,像雾,像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泠汐闭上眼睛。那股力量从指尖涌进来,潮汐一般,一波一波,很慢,很沉,像大海在呼吸。她感觉到灵脉在发烫,那些残损的、断裂的、被时间磨蚀的灵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一寸一寸地复苏。
夙忱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发颤。他的手很凉,但他的灵力是烫的,从她的指尖涌进来,和她的灵力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白龙看着他们。它的目光从两张脸上慢慢扫过,从泠汐蹙起的眉头,到夙忱抿紧的嘴唇,到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它看了很久。
“去吧。”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下沉。鳞片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额间的金色神纹最后闪了一下,也暗了。
泠汐睁开眼。掌心的神纹还在发烫,和那颗珠子一样。珠子已经不在她手心里了,它在她的灵脉里,在她的骨头里,在她的血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那股力量从她身体里冲进去的时候,把她整个人都烧了一遍。
玄水元珠的神力还需炼化才能履行它修复灵脉之责。
夙忱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眉心那道拧了很久的结也松开了。
“走。”
泠汐点头,两个人转身,沿着那道神力凝成的流光,往外走。身后,黑暗正在涌过来,吞掉白龙,吞掉祭台,吞掉那颗珠子曾经悬了千年的地方。
白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它的身体沉入黑暗,鳞片上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它沉了很久,久到像沉进了时间的另一头。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潮汐还在呼吸,一下,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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