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泠汐听见了流水声。她睁开眼,头顶是一片反转的水面,波光粼粼,像一面倒悬的镜子。水波从中间分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月白的衣裳,墨黑的发,赤足踩在水面上,没有溅起一滴水花。她抬起头,看见了自己的脸。
“泠汐”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泠汐,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泠汐太熟悉了——她每次算计完别人,都是这个笑。
剑从水波中抽出来,“无霜月”,是她的剑!
那镜像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抬手便打,剑光凌厉,直刺泠汐心口。
泠汐瞳孔微缩,下意识侧身闪避,同时反手拔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柄无霜月相撞,迸发刺眼的火花。
交手间,泠汐心底愈发诧异。
这镜像的出招、防御,甚至每一个细微的闪避弧度,都与她一模一样,招招制衡,拳拳相抵,两人缠斗许久,始终僵持平局,谁也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奇怪,她明明与自己一模一样,连气息都分毫不差,可心底总萦绕着一丝违和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归墟的每一步都是试炼,这镜像定然是破局的关键,可招式完全相同,如何才能取胜?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凝神应对,不敢有半分松懈,镜像太过了解她,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忽然,镜像唇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眼底翻涌着诡异的光,手中无霜月再度袭来,这一次,招式愈发狠戾,招招致命,且毫无章法可循,竟像是融合了各派绝学,时而凌厉如剑修,时而诡谲如术法,看得泠汐心头一震。
这些招数,都是她过往游历中,偶然见过旁人使用的,有的甚至只是惊鸿一瞥,她自己都未曾深究,镜像竟能尽数习得,还运用得炉火纯青。
泠汐一时不备,被镜像一脚踹中肩头,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手中无霜月也被挑飞,寒光一闪,镜像的无霜月已然逼近她的颈侧,锋利的剑刃贴着肌肤,寒意刺骨,几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泠汐心一横,抬手便攥住了锋利的剑刃,冰冷的金属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滑落,染红了剑刃,也溅落在虚无的空间里。
“你打不赢我的。”镜像的声音与她一模一样,却带着刺骨的戏谑,“你所学会的一切,都将为我所用,放弃吧,归顺于我,尚可留你一丝气息。”话音落,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剑刃深深嵌入泠汐的掌心,剧痛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泠汐咬着牙,掌心的疼痛让她愈发清醒,眼底翻涌着倔强与狠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想让我放弃,想让我死?你做梦!”
话音未落,她攥着剑刃的掌心,骤然迸发出一道耀眼的苍灰色光芒,那光芒裹胁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正是她的本源混元灵力。镜像似是被这股力量刺痛,瞳孔骤缩,下意识猛地将剑抽了回去,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泠汐心头一动:难不成……
她还未深思,空间内忽然刮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眼底骤然袭来一阵剧痛,视物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黑暗,她看不见了。
镜像的笑声在虚无中回荡,尖锐而诡异,一遍遍重复着:“放弃吧,放弃吧……你看不见了,连自保都做不到,如何与我抗衡?”寒风愈发狂暴,气流毫无章法地乱撞,耳边似有无数游魂低语萦绕,阴冷的气息包裹着泠汐,让她浑身发冷。
破空声骤然袭来,泠汐虽看不见,却凭着多年的战斗直觉,下意识侧身,同时反手一扣,精准捏住了镜像的手腕,猛地发力一甩,镜像踉跄着后退数步。此刻,她的胸口阵阵发烫,心剑欺霜嗡鸣不止。
泠汐反手拔出欺霜,苍灰色的混元灵力瞬间缠绕剑身,剑刃泛起暗沉而耀眼的光,她虽双目失明,却身姿挺拔,气势丝毫不减,剑尖直指镜像所在的方向,声音清冷而坚定:“你这么爱模仿,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是你偷不走的?”
话音落,泠汐纵身跃起,欺霜剑带着混元灵力,划出一道苍灰色的璀璨弧线,直刺镜像。
镜像脸色大变,慌忙挥剑格挡,可混元灵力的威压太过强大,两剑相撞的瞬间,镜像便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开裂,鲜血直流。泠汐乘胜追击,手腕翻转,欺霜剑招式凌厉,苍灰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向镜像,每一招都带着本源之力的霸道,空中光影交错,苍灰色的灵力与镜像的白光碰撞,迸发漫天星火,绚烂夺目却又致命。
镜像被打得节节败退,原本模仿的招式渐渐凌乱,眼底的戏谑被慌乱取代,她试图再次使出各派绝学,却被混元灵力死死压制,每一次出招,都会被泠汐轻易破解,甚至反被震伤。
镜像能模仿她的招式,却偷不走她的本源,这便是破局之法。她闭上眼,彻底凭借本心与直觉,催动全身混元灵力,欺霜剑凝聚起一道巨大的苍灰色光刃,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镜像狠狠刺去。
“不——”镜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避无可避,光刃穿透她的腹部,苍灰色灵力在她体内肆意冲撞,撕裂她的灵力脉络。镜像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却仍不死心,试图反扑。泠汐眼神一冷,催动自身的吞噬天赋,掌心泛起淡淡的吸力,苍灰色灵力包裹住镜像,一点点将她的灵力、她的身形,尽数吞噬。
镜像的惨叫声渐渐微弱,身形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白光,被泠汐彻底抹除,消散在虚无的空间里。泠汐收剑而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双目从失明的状态逐渐恢复,灵脉的隐痛还在。
空间变了。
不再是沉寂的海底,不再是那片什么也没有的虚无,有光照进来,金灿灿的,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有人在天上开了一扇窗。
泠汐像裹在一个泡泡里,透明的,薄得像蝉翼,折射着七彩的光。她伸出手,指尖触到泡泡的内壁,凉凉的,滑滑的,像摸着一层冰。泡泡带着她往上飘,穿过那片金色的光,穿过那些七彩的虹,穿过一层又一层她看不见的屏障。
她不知道飘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泡泡碎了,她落在地上。
前方是一座祭台。青灰色的石台,四四方方,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了,被岁月磨得看不清轮廓。祭台正中央悬浮着一枚灵珠,通体幽蓝,内里有银白色的光在流转,像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泠汐盯着它。北冥海的神力之源——玄水元珠。她找了那么久的东西,就在眼前。她往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掌心还在疼,血还在渗,她不管,走到祭台前,刚伸出手。
一道凌冽剑光从侧面劈过来。
泠汐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手臂过去,削掉一截袖口。
她退了两步,抬起头,瞬间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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