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扎进泠汐早已绷得紧绷的心里。
她浑身一震,方才强压下的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指尖攥得发白,连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控诉,是积压了许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在这一刻破了堤。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带着重量,每一句都裹着多年的追问与不甘:“我追着你要答案,追了一年又一年,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一个字!不肯说你为什么有净厄玄晶,不肯说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胸口的巨石愈发沉重,委屈与无力感席卷全身,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死死锁着沈靖清,盼着他能说一句,哪怕一句解释,可他眼底只有一片漠然。
沈靖清没有说话。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像在拒绝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泠汐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等到一个解释,哪怕是一句“来不及”,哪怕是一句“我忘了”,可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什么都过不去。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你有没有为当年的事情后悔,是不是不得已,是不是有别的原因。我帮你找了一百个理由。每一个,你都不配。”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满身是刺,狼狈不堪,“你还是这样连一个理由都不肯给我。你连骗我都不肯。”
泠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把眼泪擦掉,把那些不该有的期待也擦掉。
这一次,她没有等,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她也怕一回头,就看见他已经走了。
泠汐心烦意乱。
在太虚揽月多待一刻,她觉得自己就要疯了。明日起程的计划被她挪到今晚——她只想逃离这地方,逃离沈靖清身边。
她攥紧收拾好的简单行囊,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却在开门的瞬间僵在原地。
沈靖清就静静站在门外,一身素色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的,似淬了寒,又似藏着翻涌的暗流,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行囊,又落在她紧绷的脸上,仿佛能将她从里到外看穿,连她心底那点逃离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泠汐心头一紧,眼底瞬间燃起怒意,先前被他冷漠拒绝的委屈、多年追问无果的不甘,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甚至有了一股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板着一张脸,眼神冷得像冰,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脚步匆匆地想从他身边绕过去,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手腕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只轻轻往后一带,泠汐便踉跄着撞回他身前,重新落入他沉沉的视线里,连呼吸都被他周身骤然收紧的气场压迫得一滞。
“去哪?”
沈靖清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没有多余的情绪,可落在泠汐耳中,却字字带着逼问的意味,像一把冰冷的枷锁,死死套住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泠汐心头的火气彻底被点燃,猛地用力一甩手腕,却没能挣脱他的钳制。她咬着牙,另一只手狠狠去掰他的手指,语气里满是倔强与愤懑:“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沈靖清不知怎的,骤然翻涌上来一股难以遏制的情绪,瞬间冲破了所有克制。
他猛地发力,拽着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抵在身后的门板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泠汐浑身一麻。
他高大的身影倾身覆下,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着灼人的烦躁,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摄人骨髓。
这种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让泠汐不自觉泛起细密的寒意。
泠汐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颤栗,方才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可骨子里的倔强却不允许她露半分怯意,她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不甘与抵触。
“你又要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股子她没听过的东西,“这次准备失联多少天?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泠汐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起那些年,她在外面游历,有时候一年不回来,有时候两年,有时候连传讯都不回。他从来没有问过,从来没有找过,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她堵在门口,用这种眼神看她。
今日他这是怎么了?是觉得她不告而别,挑战了他身为师尊的威严,所以才这般步步紧逼,想要控制她的行动吗?
“说话。”他又在逼问。
泠汐盯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与你无关。”
本就焦灼的气氛在这一刻忽然停住了。
沈靖清眼底的烦躁更甚,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周身的危险气息愈发浓烈。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动怒,只是拽着她的手腕,力道依旧不容挣脱,强行将她拖拽进屋内,门在身后关上,“咔”一声,插销落了。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指尖擦过她腕间的红痕,转身坐在案前椅子上。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半照亮他的脸,眉骨凌厉,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唯有眼眸平淡的却死死锁着她。
“不想说?”他薄唇轻启,声音沙哑,“那就好好歇着。”
泠汐僵在门口,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从不是在问,是在关她,关到她妥协为止。
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师尊,你不能——”
“我能。”
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决绝得不容置喙。他靠回椅背,闭上眼,月光落在他指尖、桌角的玉符上,也落在那扇锁死的门上。
泠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紧闭的眉眼,周身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清楚如果不交代清楚,自己哪儿都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