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畏汉王魏营乱象,愁困局玄德来投!
袁绍闻南岸「汉天子万岁」之呼声震于四野,声浪喧天,四下众人皆惊疑不定,忙唤斥候速去打探。
须臾,斥候回报,「汉王收降高览所部五万人,合计十五万大军已抵官渡,汇合纪灵所部,共二十万众。
今汉营所以高呼者,乃其高挂免战牌,命犒赏三军,休憩十日,以振士气。
,众人闻言,没等其他人说话,那前来请罪的郭图,已是抢先膝行至帐前,涕泪横流,叩首高呼。
「王上!事到如今,您还有疑虑吗?」
他以额触地,情真意切。
「长安之败,非我计不成,乃高览所害!
此贼久怀二心,暗通袁术,里应外合,献长安,夺兵权,张郃将军忠勇刚烈,不肯同流合污,为就图脱身,而被此贼设计陷害,战死沙场。
十万精锐因此沦丧,甚至其中整整五万大军,已跟随高览这贼子降了袁术,正在对岸的汉军大营。
某所以侥幸从乱军之中杀出,九死一生而归营者,非贪生怕死,唯恐这高览贼子通袁之事,就此被袁贼隐瞒,不为王上所知。
以汉王之狡诈,或利用高览,设诡诈之谋,使王上不知高览已降,反中其计,则魏国霸业,付之一炬。
臣非是怕死,而是不敢就死,今高览贼子之消息送到,臣也可以安心了。
王上若有疑虑,也不必再查,图这便去寻张郃将军,同走九泉,唯盼王上之大业,千秋万代!!!」
说著,郭图已是泣不成声,左右打量了下,发现帐中无有类似柱子般的合适物事,最终盯上了一张桌案的案角,咬牙便以头撞去,口中高呼曰:
」
长安之败,图虽受高览蒙蔽,然折损十万兵马,罪无可赦,今便以死明志,以效忠贞之节!」
这一下变故陡生,帐内诸人尽皆...深感无语。
群臣:
」
「6
群臣很想说,郭公,你这样是撞不死人的,实在不行,你从侍卫手中抢把剑就欲自刎呢,我们也好上去拦啊。
你这样我们拦得很为难啊,这不是当著魏王的面,把人当傻子哄吗?
硬逼著大家伙和你站在一块?
眼看著郭图以死明志,也是下了死力,神色狰狞,就猛地往桌角上撞去。
众人看他这般卖力,碍于名士间的默契,还是勉为其难地出声喊了几句。
「郭公,冷静啊!」
「郭公切莫冲动,此举欲陷魏王于不义乎?」
「高览降袁之事确凿无疑,郭公能逃回来已是万幸,且待魏王发落便是,何至于轻生?」
一时间,帐内要劝阻郭图冷静之声此起彼伏,然而愣是没有一个人上来拦他的。
毕竟喊两句配合一下得了,你撞这玩意又撞不死人,上去拦你,糊弄谁呢?
你把魏王当傻子演,我们可不奉陪。
不想郭图眼见众人不拦,似早有所料,也不在意,只奋尽全身力气,硬往那桌角上撞去。
「天日昭昭,我心可鉴!」
喊罢,在众人的「阻拦不及」中,郭图以头触桌角,当即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看著那「死尸倒地」,不再动弹的郭图,见他额头连血都没流。
众人:「...
好好好,我们以为你是要「以死明志」,合著搁这昏迷避祸呢!
袁绍端坐案前,看著这一出闹剧,早已脸色铁青。
汉营之中,士气鼎沸,君臣上下,戮力同心。
可自己这呢?
瞥了一眼桌案前倒地不起的郭图,他都无奈了,真没眼看。
偏偏高览降汉已是板上钉钉,十万大军沦丧也成定局,抛开郭图所言是真是假不谈。
事实上就是他九死一生逃回来报信,可见郭图忠心是有的,至少没在绝境之时,就投靠袁术背叛自己。
此情此景,他身为魏王,自不可能为了高览这个降汉贼子,硬逼得郭图这个忠心之臣「以死明志」,传将出去,连郭图这样的心腹都没了活路,其他人又还有谁能为自己所用呢?
再者,目下正是军心惶惶,强敌压境之际,他也无暇再为郭图之事多生事端。
念及至此,袁绍乃冷冷扫了地上的郭图一眼,淡淡吩咐。
「郭公一腔赤诚之心,千里奔袭赶来传讯,一路辛苦,许是都不曾合眼,当下精力不继,以致昏迷。
来人,将郭公抬下去,且好生静养,不得有误。
另高览叛国降汉之事,证据确凿,罪不容诛,凡有能阵斩高览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以做效尤!」
群臣闻听袁绍话语间的冷意,皆然低下了头,不敢有忤逆者,皆道,「王上圣明!」
袁绍神色稍缓,眸光扫过帐内诸人,问之曰:「当务之急,还在何以破汉。
时下袁术之二十万大军,就在对岸,孤今何为,还请诸公教我。」
帐内众人闻听此言,尽皆噤声,偌大帐中,只余众人压低的呼吸声,与南岸隐约传来的欢呼声遥遥相应,气氛压抑而沉闷。
就在此时,只见田丰身披鹤氅,径直走到帐中,对著袁绍躬身一揖,朗声言道。
「王上,且听我一言。
方才斥候打探得来,袁术已令汉军士卒休憩十日,又以大鱼大肉,三倍军饷犒赏三军,以振士气。
若不趁彼远道而来,疲敝之师,反待其十日之后,士气鼎盛,一鼓作气渡河而来,则我等新败之军,何以抵挡!」
见袁绍因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神色阴沉,田丰忙话锋一转,谏之曰:「所谓哀兵必胜,骄兵必败,王上再思之,这数月之间,汉军先逐曹操于汉中,又夺取长安,收降高览所部,更在官渡一战,火烧连营,焚灭我军十万精锐。
连战连捷,几番大胜之下,已露骄兵之态!
反观我军兵败之后,一心赶造大船,为夺回官渡,从未懈怠,全军上下都卯足一股劲,就等著一场大胜,以奋人心。
此刻黄河之上,我军舟楫密布,渡河如履平地,正当用武之时!
反观袁术自以为高挂免战牌,我军必不妄动,正是骄兵轻狂之举。
殊不知,对于他这等诡诈之人,必用诡诈之谋,不必讲道义。
我等正可借此破绽,于他立足未稳之际,一举攻克汉营!
就选年节当日,汉军上下醉心宴饮,无有防备之际,我军当尽起北岸之兵,趁夜渡河,直捣其营!」
田丰言辞铿锵,拱手再拜,字字恳切。
「此战若胜,不仅能挫袁术锐气,更能重拾我军军心,否则接连大败在前,三军上下皆闻汉王而惧,见汉军而逃,纵能拖过一时,将来何能敌之?
战机稍纵即逝,一旦错过此时机,再想寻此良机,悔之晚矣!
还请王上速决,切莫迟疑!」
然其话音未落,没等袁绍发话,由于郭图已经「昏迷倒地」,荀谌不得已挺身而上,接替他同河北派争锋,为颍川派发声,曰:「田公此言差矣!
王上自思我军比汉军若何?
汉王向日穷追曹操,不知其几千里也,尚能回首取长安,官渡火连营,弹指间使我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何况今日逐曹操于汉中,降高览于洛阳,拥二十万之众北上,岂可轻敌?
若听田丰之言,妄动甲兵,此所谓负薪救火也。
目下汉军势大,我军新败,实难力敌。
不若暂弃官渡,退守黎阳,背靠冀州腹地,既有黄河天险作为缓冲,又能依托后方粮草,兵源持续补给,以拖垮汉军。
退守此地既可暂避汉军锋芒,整顿新败之师,又能扼守黄河渡口,徐图后计,再整兵马,以图收复洛阳。」
「退守黎阳,何其荒谬!」
荀谌此言一出,河北派群情激奋,明明可以在官渡跟汉军一决雌雄,拒敌于国门之外,为什么要把汉军引到河北本土作战?
这些颖川人简直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田丰勃然色变,怒斥之。
「官渡一失,黄河天险尽归袁术,彼可驱舟楫顺流而下,长驱直入河北腹地。
黎阳孤悬,无官渡为屏障,不过是待宰羔羊!
荀友若,汝欲效高览之事,通汉谋反乎?」
碍于田丰发怒之威势,辛毗只小声出言嘀咕。
「友若兄亦是为国事谋之,田公何出此诛心之论?
众人出谋划策,各展所长,群策群力,若论谁反驳之时,都是一句【汝欲通汉乎】,那我等之议事还议什么呢?
我还言袁术诡诈,岂能不防?
其言汉军休憩十日,犒赏三军,果其真乎?
若其故意放此言论,就是为了引我军上当,说是渡河奇袭,实则正中他之埋伏,将我等一网打尽。
那么田公你今日之谋,可通汉乎?」
田丰气急反笑,涨红了脸,「竖子不足与谋!」
一时间,大殿之中争吵非常,吵吵嚷嚷争论不休,更有甚者,许攸计上心头,竟出言说:「今汉王势大,乃天命也,不可力敌。
以攸之见,一笔写不出两个袁字,莫若王上遣使往南岸,言及兄弟之情,家族之谊,表示愿奉表称臣,暂降袁术,以骄其心,缓其兵锋。
待他日汉国内部生乱,或我军养精蓄锐毕,再行反戈,亦未为晚!」
此言一出,帐内哗然,满座皆惊。
逢纪怒目圆睁,厉声斥曰:「鼠辈!
安敢出此亡国之论!
我河北带甲之士,尚有数十万,铁骑纵横四州之地,政令通行三分天下,岂肯使我主屈膝于袁术乎?
许攸此贼必是通汉无疑,请王上速斩之!」
「你才通汉!」
许攸被说红了脸,怒指逢纪而骂。
「汝不听我言,断章取义,真叫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言暂降袁术,又非是真降袁术,我军连战连败,士气低迷,而汉军连战连捷,士气鼎盛。
若不顾此刻形势,强要与汉军争锋,岂非以一累卵而击顽石,欲陷主公于不义,使魏国大业毁于一旦?
今袁术帐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拥大军二十万众,非匹夫之勇可破。
今彼高挂免战牌,分明是欲养精蓄锐,待年节之后,一举击溃我军,收复河北,以定天下矣。
时局至此,何若暂且屈身事贼,骄狂袁术之心,而我等再休养生息,另谋他策。
来日待天下有变,再倾北方铁骑,一举南下,荡平中原,收复九州,未为迟也。
汝小儿之谋,不识时务,怎知我腹中良策,更何言通汉之论?」
争论之间,审配捻须沉吟,半晌方道。
「子远之谋,或有可用之处,然时局尚未至那一步,何至于此?
今袁术虽强,然其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此乃其心腹大患。
某以为可遣轻骑夜袭其后方粮道,焚其积聚,彼军无粮,不战自乱。
然此计险之又险,需得勇将统兵,且需探明其粮道确切方位,方能成事。」
「夜袭粮道,谈何容易!」
辛评摇头长叹,「袁术生性诡诈,你又怎知探明之粮道,是真是假?又是否袁术刻意散布?
我军新败,士卒胆寒,若轻举妄动,恐全军覆没,徒增笑柄。
不若遣使联结曹操,令其与我军联盟,袭袁术于后方,彼首尾不能相顾,官渡之危自解。」
「曹操新至汉中,立足未稳,正与张鲁争锋,恐未得立锥之地,如何肯引兵来攻袁术,以自招祸?」
众谋士或主守,或主退,或主降,或主战,或主离间,或主联曹,吵作一团,莫衷一是。
袁绍端坐帐中,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听著帐内纷乱之言,只觉心乱如麻,最终将眸光望向沮授。
见魏王目光注视过来,沮授乃上前叹之曰:「汉王袁术,逐曹操,降高览,复收东西二都,兵锋正盛。
今挟二十万之众,驻于官渡南岸,其势滔天。
我军新遭连营之败,又蒙高览之降,二十万精锐折损,军心未稳。
若以疲敝之师,抵挡汉军锋芒,恐难取胜。
不若继续在北岸坚壁清野,阻敌北上之路,据大河天险而守,以避其锋芒。
待数年之后,国中休养生息,养百万之众,再挥师南下,此乃万全之策也!
」
袁绍闻之,正思虑之间,忽听人来报。
「兖州王,刘备刘玄德来投,求见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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