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体育课上,我捂着心脏蹲在地上喘不过气。

班主任一脚踢在我背上,满脸鄙夷。

“装什么林黛玉?为了逃课连这种谎都撒?”

周围同学哄堂大笑,都在看我这个舔狗的笑话。

我脸色惨白,颤抖着指着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校花却抢先一步踩碎药瓶,挽着顾言的手臂撒娇。

“顾言哥哥,你看她又在演戏博关注了。”

顾言停下打球的动作,冷冷地看着我。

“别给我丢人,跑不完五千米别想回家。”

心脏剧烈绞痛,视线开始模糊,我倒在塑胶跑道上。

意识消散前,我用尽最后力气拨通了顾言母亲的电话。

“阿姨,顾言的生日礼物我送不到了,下辈子再还你的恩情。”

电话那头传来顾母焦急的呼喊声,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手机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塑胶跑道上,屏幕碎裂。

我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捏爆,剧痛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我没有消失。

我感觉身体变轻了,飘在了半空中。

我低下头,看着那个蜷缩在跑道上、面色青紫的自己。

死了。

江眠,你终于解脱了。

“喂!江眠!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班主任王慧尖锐的嗓音刺破了操场的喧嚣。

她穿着高跟鞋,大步走到我的尸体旁,抬起脚,再一次狠狠踢在我的腰上。

一下,两下。

“别以为躺在地上就能逃过五千米!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跑完!”

我的尸体随着她的踢打,无力地晃动着。

周围的同学围成一圈,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上前阻拦,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老师,江眠这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了啊!”

“就是,为了引起顾少注意,真是下血本了,地多脏啊。”

人群外,顾言手里抱着篮球,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厌恶。

宋栀挽着他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另一只脚还踩在那堆被她碾碎的药粉上,用力碾了碾。

“顾言哥哥,你看她,真的好执着哦。为了让你多看一眼,连这种苦肉计都使出来了。”

宋栀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

顾言冷哼一声,把篮球狠狠砸向地面。

篮球弹起,擦着我尸体的头皮飞过,重重撞在旁边的铁丝网上。

“江眠,我数三声。”

顾言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三。”

“二。”

“一。”

地上的“我”纹丝不动。

顾言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揪住我尸体的衣领,将我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你他妈聋了吗?我让你起来!”

我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典型的死不瞑目。

可顾言却像是瞎了一样,完全无视了我灰败的脸色和已经停止起伏的胸膛。

他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摇散架。

“别装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你?江眠,你这种手段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对着一具尸体发泄着他的怒火。

心疼?

顾言,你确实不会心疼。

因为死人,是不需要心疼的。

第2章

“顾言哥哥,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宋栀凑上来,假意安抚,实则火上浇油。

她伸出手指,嫌弃地戳了戳我冰冷的手背。

“哎呀,这手怎么这么凉?江眠,你为了演戏,是不是提前去冷库冻过啊?这也太拼了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冷库?宋栀你太有才了!”

“舔狗做到这份上,也是个人才。”

王慧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行了,别闹了。顾言,把她扔一边去,别耽误大家上课。等下课了她自己觉得没趣就爬起来了。”

顾言厌恶地松开手。

“砰”的一声,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如果是活着的时候,这一下足以让我疼得掉眼泪。

但现在,地上的那具躯壳只是一块没有知觉的肉。

顾言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我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真晦气。”

他把脏了的纸巾团成一团,随手扔在我的脸上。

白色的纸团盖住了我死不瞑目的左眼。

“继续打球。”

顾言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宋栀得意地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故意用脚尖踢了一点沙土到我嘴边。

“吃点土吧,清醒清醒。”

操场上恢复了热闹。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男生的喝彩声、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只有跑道的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具尸体。

阳光毒辣地暴晒着。

我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失去光泽,尸斑开始在隐秘处悄然浮现。

我就这样飘在顾言头顶,看着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他进了一个三分球,宋栀兴奋地跳起来给他递水。

顾言接过水,仰头灌下,喉结滚动。

“顾言,江眠还在那躺着呢,不会真出事吧?”

终于,有个男生忍不住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小声问道。

顾言擦汗的动作一顿,随即冷笑。

“出事?祸害遗千年。她那种人,命比蟑螂都硬。”

宋栀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上次她说胃疼,结果转头就去吃火锅了。这次肯定也是装的,就是想让顾言哥哥抱她去医务室,这点小心机,谁看不出来啊。”

那个男生挠了挠头,不敢再说话。

我飘在半空,忍不住想笑。

上次胃疼?

那次我是真的胃出血,疼得满地打滚。

是宋栀非要拉着我去吃变态辣火锅,说如果不去就是不给她面子,就是看不起顾言的朋友。

为了不让顾言觉得我矫情,我硬撑着去了。

结果吃完就进了急诊室。

而顾言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陪宋栀打游戏,连我的电话都没接。

现在,他们竟然把这当成我撒谎的证据。

真是讽刺啊。

第3章

下课铃终于响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路过我身边时,都要指指点点一番。

“还在睡啊?这定力真强。”

“喂,江眠,开饭了!有你最爱的红烧肉!”

有人故意在我耳边大喊,试图吓醒我。

但我依然一动不动。

那个喊话的男生被我死灰色的脸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卧槽……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涂了粉底吧?死人妆?”

王慧夹着教案走过来,看到我还躺着,怒火中烧。

“江眠!你还有完没完!赶紧给我起来!”

她抬起脚,这次是直接朝着我的肚子踹去。

高跟鞋的尖头深深陷入柔软的腹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救护车警报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校园的宁静。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直接撞开了学校的大门,冲进了操场。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稳稳停在跑道旁。

车门打开,顾言的母亲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和泪水,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贵妇形象。

“眠眠!眠眠!”

顾母凄厉的喊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言正准备离开,看到这一幕,皱着眉停下脚步。

“妈?你怎么来了?怎么把车开进来了?”

他不满地走过去,想要拦住顾母。

“江眠又给你告状了?她就是为了让你来骂我,你别信她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顾言脸上。

顾言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你打我?”

顾母根本没理他,她疯了一样扑到我身上,颤抖着手去探我的鼻息。

几秒钟后,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那声音凄厉至极,像是杜鹃啼血,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随行的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了上来,迅速把顾母拉开,开始对我进行检查。

顾言愣在原地,看着顾母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妈,你配合她演什么戏啊?这大庭广众的,丢不丢人?”

顾言咬着牙,走过去想把顾母拉起来。

“江眠,你差不多行了!我妈心脏不好,你非要吓死她才甘心吗?!”

他冲着被医生围住的我不耐烦地吼道。

宋栀也凑了过来,小声嘀咕:“阿姨也太宠江眠了,居然还带了医生来配合她……”

第4章

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其中一个年长的医生摘下听诊器,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沉重地摇了摇头。

“瞳孔散大,无自主呼吸,心跳停止超过三十分钟。”

他站起身,对着顾母微微鞠躬。

“顾夫人,节哀顺变。病人……已经去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操场上炸响。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顾言的表情僵在脸上,那抹不耐烦还挂在嘴角,却显得格外滑稽。

“你说什么?”

顾言盯着医生,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去了?去哪了?回家了?”

医生怜悯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病人已经死亡。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诱因可能是剧烈运动导致的急性心力衰竭。”

“放屁!”

顾言突然暴怒,一把推开医生,冲到我面前。

“庸医!你们都是江眠请来的演员是吧?多少钱?她给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他跪在地上,抓起我的肩膀,疯狂地摇晃。

“江眠!你给我起来!别装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你不是说要给我送生日礼物吗?礼物呢?你起来拿给我啊!”

“你不是说下辈子还恩情吗?这辈子还没完呢!谁准你下辈子的!”

他的声音从咆哮变成了嘶吼,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身体在他手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摆动。

哪怕是这样剧烈的摇晃,我也再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没有像以前那样,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道歉。

没有红着眼眶说“顾言哥哥我错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顾言的手触碰到了我的皮肤。

不再是温热的,柔软的。

而是一种坚硬的、刺骨的凉意。

那种凉意顺着他的指尖,一路钻进他的血管,冻结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颤抖着手,缓缓伸向我的脖颈大动脉。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跳动。

一下都没有。

顾言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被他随手扔掉的纸团。

纸团下,我那只没有闭上的眼睛,正空洞地、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爱意,没有委屈,只有无尽的空无。

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又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不……不可能……”

顾言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像触电一样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她是装的……她一定是装的……”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宋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栀,你说句话啊!她是装的对不对?刚才她还动了对不对?”

宋栀此刻也吓傻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顾母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冲到顾言面前。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我摔碎的手机。

“顾言!你这个畜生!是你逼死了她!是你逼死了眠眠!”

顾母把手机狠狠砸在顾言脸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未发送的语音。

顾母颤抖着手指点开。

那是我的声音。

虚弱,痛苦,却带着决绝。

“顾言……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点点难过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语音戛然而止。

顾言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手机,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死了?

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十年,怎么赶都赶不走,怎么骂都骂不跑的江眠……

真的死了?

第5章

顾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跪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盯着我的尸体。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真的死了?我的天……”

“刚才王老师还踢了她好几脚……”

“顾言还拿球砸她……”

“我们是不是……杀人了?”

王慧此时已经吓得腿软,扶着旁边的单杠才勉强站稳。

她脸色灰败,嘴里不停地念叨:“不可能……我就踢了两下……怎么会死呢……她明明是装的……”

顾母听到了王慧的话,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

“你踢了她?”

顾母一步步逼近王慧,优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恨意。

“你是老师?你是畜生!明知道眠眠有先天性心脏病,你还逼她跑五千米?你还踢她?”

王慧慌乱地摆手:“我……我不知道啊!体检报告上没写啊……而且大家都说她是装的……”

“体检报告?”

顾母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一份文件,直接砸在王慧脸上。

“入学第一天我就把她的病历交给你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剧烈运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文件散落一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先天性心脏病,严禁剧烈运动”。

王慧看着地上的纸,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她的职业生涯,她的人生,全完了。

这时候,一直缩在后面的宋栀突然尖叫起来。

“是药!她的药!”

宋栀指着地上那堆被踩成粉末的白色药片,试图转移注意力。

“她有药的!如果吃了药肯定不会死!是她自己没吃药!”

顾言猛地抬起头,顺着宋栀的手指看去。

那堆白色的粉末,混杂着泥土和鞋印。

那是我的救命药。

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顾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鞋印。

那个鞋印很小,花纹很精致。

是某大牌的限量款运动鞋。

全校只有一个人有这双鞋。

顾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像恶鬼一样锁定了宋栀的脚。

宋栀脚上,正穿着那双鞋。

鞋底边缘,还沾着白色的药粉。

“是你?”

顾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宋栀吓得连连后退,拼命摇头。

“不……不是我……顾言哥哥你听我解释……是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顾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宋栀。

“她拿药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踩碎了她的药?”

宋栀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去拉顾言的袖子。

“顾言哥哥,我当时以为她在演戏……你也说了她在演戏啊……我只是想揭穿她……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药……”

“啪!”

顾言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宋栀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宋栀打得飞了出去,嘴角渗出了血丝。

“那是救心丸!你他妈连这都不认识?!”

顾言咆哮着,双眼通红。

他想起刚才,我颤抖着手指向口袋,眼神里的绝望和哀求。

而他做了什么?

他冷眼旁观。

甚至在宋栀踩碎药瓶的时候,他还觉得宋栀做得对,是在帮他摆脱纠缠。

是我亲手杀死了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地在顾言脑海里生根发芽。

他和宋栀,一个是递刀的人,一个是捅刀的人。

谁都跑不掉。

第6章

警察很快就到了。

拉起了警戒线,驱散了围观的学生。

我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抬上了担架。

顾言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拽着担架不肯松手。

“别带走她!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江眠!你醒醒!我错了!我不让你跑步了!我不骂你了!”

“你起来啊!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我命令你起来!”

几个警察合力才把顾言拉开。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狼狈地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我被抬上救护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顾言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那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恐惧和无尽的痛苦。

我飘在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顾言,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警察带走了王慧和宋栀,也带走了顾言去做笔录。

审讯室里,顾言像个木偶一样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警察问什么,他都不说话。

直到警察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那个被踩扁的药瓶,和一些残留的药粉。

“经检测,这是速效救心丸。瓶身上有宋栀的指纹和鞋印。”

警察的声音冰冷公事。

“另外,我们在死者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段录音。”

警察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操场上的嘈杂声。

那是我的手机在口袋里误触录下的。

“装什么林黛玉?为了逃课连这种谎都撒?”这是王慧的声音。

“顾言哥哥,你看她又在演戏博关注了。”这是宋栀的声音。

“别给我丢人,跑不完五千米别想回家。”这是顾言的声音。

还有最后,我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脏破裂前的呻吟。

“药……救命……”

那是极其微弱的求救声。

紧接着,是药瓶碎裂的声音,和宋栀得意的娇笑。

“哎呀,不好意思,踩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顾言的心脏。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把头撞在桌子上。

“别放了……求求你别放了……”

他不敢听。

那是他犯罪的铁证。

是他亲手把最爱他的人推向了深渊。

警察关掉录音,冷冷地看着他。

“顾言,虽然你没有直接动手,但你的言语暴力和冷漠,是导致死者死亡的重要原因。而且,你作为知情者,在死者求救时不仅没有施救,还纵容他人破坏急救药品。”

“你这辈子,都要背负着这条人命。”

顾言抬起头,满脸泪水。

“我想见她……我想见江眠……”

“她在太平间。”

警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不过,我想她应该不想见你。”

第7章

太平间里,冷气森森。

顾言站在停尸床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顾母站在一旁,眼睛红肿,看都不看儿子一眼。

“滚出去。”

顾母冷冷地说道。

“我不准你脏了眠眠的轮回路。”

顾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让我看她最后一眼……求你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哀求。

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和泪水混在一起,看起来狰狞又可怜。

顾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去。

顾言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我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那双眼睛虽然闭上了(医生帮忙合上的),但眉宇间依然凝固着痛苦和绝望。

顾言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冰冷,僵硬。

再也没有那个软软糯糯喊他“顾言哥哥”的女孩了。

“眠眠……”

顾言把脸埋在我的手心里,失声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和宋栀断绝往来,我再也不看别的女生一眼,我每天都陪你,好不好?”

“你不是想去迪士尼吗?票我都买好了,就在口袋里,你起来我们现在就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门票。

那是上个月我求了他很久,他才不耐烦地买下的。

当时他说:“要是你这次月考能进前十,我就带你去。要是进不了,票我就撕了。”

为了这两张票,我熬夜复习,心脏疼得睡不着觉。

结果考试那天,宋栀说她不舒服,让顾言送她去医院。

顾言二话不说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考场门口。

我因为心慌缺考了一门,没进前十。

顾言当着我的面,把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去玩?”

现在,他却把这两张废纸当成宝贝一样拿出来,试图唤醒我。

真是可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顾言,你哭给谁看呢?

我已经死了。

你的眼泪,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第8章

我的葬礼很简单。

顾母坚持要办得体面,但我父母早亡,亲戚寥寥无几。

来的大多是学校的同学和老师。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别着白花,脸上带着虚伪的悲伤。

这些人,昨天还在操场上嘲笑我,今天就来猫哭耗子。

顾言像个游魂一样守在灵堂里。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跪在我的遗像前烧纸。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宋栀被保释候审了,因为未成年加上“过失”,她暂时逃过了牢狱之灾。

但她也没敢来葬礼。

听说她在学校已经被孤立了,所有人都叫她“杀人犯”。

就在葬礼进行到一半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冲了进来。

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在学校唯一的朋友,林小雅。

她手里拿着一个日记本,红着眼睛冲到顾言面前。

“顾言!你还有脸在这里跪着?”

林小雅把日记本狠狠砸在顾言身上。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江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顾言愣愣地捡起日记本。

那是我记录心事的本子。

每一页,都写满了顾言的名字。

翻开第一页。

“今天顾言哥哥帮我赶走了流浪狗,他好帅,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那是十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

翻开中间。

“今天宋栀说我穿裙子像大妈,顾言也跟着笑。我把裙子剪了,以后再也不穿了。”

“今天下雨,顾言把伞给了宋栀,让我淋雨跑回去。我发烧了,但他没来看我。”

“顾言说讨厌我缠着他,说我是狗皮膏药。心好痛,比心脏病发作还痛。”

翻开最后一页。

那是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写的。

字迹有些潦草,因为当时我的手在抖。

“医生说我的心脏已经负荷不了了,如果不做手术,可能活不过今年。”

“可是手术费要好多钱,我不想麻烦顾阿姨。”

“我想在死之前,给顾言过最后一个生日。我织了一条围巾,虽然丑了点,但他应该不会嫌弃吧?”

“顾言,如果有下辈子,我不爱你了。太累了。”

“我想做一阵风,自由自在,谁也不爱。”

顾言捧着日记本,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把他的心脏砸得粉碎。

他看到了我藏在卑微背后的痛苦,看到了我小心翼翼的爱意,也看到了他带给我的绝望。

“我不爱你了……”

顾言喃喃自语,手指抚摸着那行字,泪如雨下。

“不……不行……”

“你怎么能不爱我?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

他突然发了疯一样抱住日记本,缩成一团,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啊——!!!”

周围的人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9章

葬礼结束后,顾言变了。

他变得阴沉、暴戾,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回到了学校。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宋栀。

宋栀正躲在厕所隔间里哭,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霸凌她的同学。

“滚开!别烦我!”

“砰!”

隔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顾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眼神阴鸷得可怕。

宋栀看到是他,吓得魂飞魄散。

“顾……顾言哥哥……”

“别叫我哥哥,恶心。”

顾言走进隔间,反手关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凝固。

“江眠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害怕吧?”

顾言用棒球棍轻轻拍打着宋栀的脸,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踩碎她的药时,不是很得意吗?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宋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顾言的大腿。

“顾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嫉妒她!我不该害她!你看在我陪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

“饶了你?”

顾言冷笑一声,一脚把她踢开。

“那谁饶了江眠?”

“她那么怕疼,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宋栀,你欠她的,我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厕所里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没有人敢进去。

直到保安赶来,把门撞开。

宋栀躺在血泊里,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那是顾言硬生生打断的。

顾言扔掉沾血的球棍,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带,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这才刚开始。”

他对着空气说道,仿佛我就站在那里。

“眠眠,你看,我帮你报仇了。你开心吗?”

我飘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悲哀。

顾言,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

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暴力,现在施加在别人身上。

你依然是那个暴力的施暴者。

你从未改变。

第10章

宋栀残废了,终身不能行走。

她的父母去学校闹,被顾言动用家里的关系压了下去。

并且,顾言查出了宋栀父亲贪污公款的证据,直接把宋家送进了监狱。

宋栀从高高在上的校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只能在福利院里苟延残喘。

至于王慧。

顾言没有打她。

他只是动用了一切资源,让教育局彻查了王慧。

收受贿赂、体罚学生、师德败坏。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王慧被开除公职,吊销教师资格证,并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她在被带走的那天,跪在校门口求顾言放过她。

顾言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让司机把车开了过去。

溅了她一身泥水。

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除了顾言自己。

他开始出现幻觉。

他总觉得我还活着,就在他身边。

上课时,他会对着旁边的空座位说话。

“眠眠,这道题你会吗?我教你。”

吃饭时,他会买两份饭,一份自己吃,一份放在对面。

“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你多吃点。”

甚至在睡觉时,他也会留出一半的床位,抱着我的遗照入睡。

“晚安,眠眠。”

全校人都说顾言疯了。

顾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妄想症。

但他拒绝治疗。

他说:“我没病。眠眠就在我身边,你们都看不见吗?”

他在自欺欺人。

只有活在谎言里,他才能勉强活下去。

一旦清醒,那铺天盖地的悔恨就会把他吞噬。

第11章

顾言的身体垮得很快。

他开始酗酒,整夜整夜地失眠。

有一次,他喝醉了,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操场上。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就像我死的那天一样,天气阴沉。

顾言躺在我死去的那个位置,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眠眠……你好冷啊……”

他蜷缩着身体,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他粘好的药瓶。

虽然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但他用胶水一点一点粘了起来。

“我把药粘好了……你回来吃药好不好?”

“我不让你跑步了……我背你回家……”

他在雨中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他的嘴里。

苦涩,冰冷。

突然,他感觉心脏一阵剧痛。

那是长期酗酒和熬夜导致的心脏负荷过重。

那种痛,和我死前的一模一样。

顾言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

但他没有求救,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这就是你当时的痛吗?”

“真疼啊……”

“眠眠,我也疼了……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扯平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我。

我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雨中,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死时的惨状,而是初见时那个干净美好的模样。

顾言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眠眠……带我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言,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不爱你了。

我们之间,没有下辈子了。

我转身,向着光亮的地方走去。

身后传来顾言绝望的嘶吼:“别走!江眠!别走——!!!”

第12章

顾言没有死。

他被路过的保安救了回来。

但他彻底疯了。

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那里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听说,他每天都对着空气说话,时而温柔,时而暴怒,时而痛哭流涕。

他把病房的墙壁画满了我的名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是一道道诅咒,困住了他的一生。

顾母一夜白头,把顾家的产业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每天守在精神病院门口,看着疯疯癫癫的儿子流泪。

而宋栀,在福利院里被人欺负,双腿残疾无法反抗,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王慧在监狱里因为脾气暴躁得罪了狱霸,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而我。

在那个雨夜,我彻底斩断了对尘世的最后一丝留恋。

灵魂变得轻盈无比。

我飘过高山,飘过大海,去看了我想看的风景。

我终于做成了那阵风。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再也不用为了谁卑微地活着,再也不用捂着心脏小心翼翼地讨好。

如果有来生。

愿我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愿我,永不遇顾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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