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笑着说道:“只要是体制内的干部,尤其是主政一方的,没有人不想着让自己管辖的地方得到发展。无论是贪官也好,清官也罢,政绩和名声他们总是想要的。但是如果有些人挟私利而来,这件事情就不好说了。”
陈勃有些不太理解:“苏县长,你刚说为官一任必然要造福一方,这不分他的品德如何?可你又说有些人挟私利而来是什么意思?岂不是矛盾了?”
苏阳笑了笑:“我们所说的这个概念,只是针对我们这些能够接触老百姓、感受到民生疾苦的基层干部而言。我这个‘基层干部’的意思不只是我们这些人,还包含那些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同志。”
“但如果你要看得长远一些、看得高一些,比如京城空降下来的,就未必真会拿老百姓当一回事,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他们用来政治博弈的工具。这个话虽然有些难听,但说的却是事实,有些事情你们能够想象得到,一些事情即便想不到,以后也能够见到。”
苏阳说到这里便打住了,他实在是不想把张江波空降下来担任县委书记的事情告诉众人。京城空降下来担任一把手,这就已经足够震慑人心了,如果外加一个市委副书记兼任,那在场的人还能坚守自己的本心吗?这一点还是很难说。
所以在张江波还没有到来之前,能做的事情他就得抓紧,否则真的会成为半吊子烂尾工程。甚至他都能想象得到,只要他想做的,张江波一定会站出来反对,而且是不计代价和不计后果的。
因为他太了解这种人了,为了打击报复,完全不顾老百姓的利益,也不会去考虑当地的发展。大不了到最后弄一个烂摊子,大部分干部因此受到处分,而他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种事情苏阳已经听说过很多,所以上层领导也不会同意让那些京城的子弟跑到县一级任职,因为这里面大多是没有真正为老百姓服务的。
只有到了更高级别,需要政绩的时候,他们才会动用各种资源来谋求发展。但是张江波这一次实属例外,是冲着他来的,更是冲着老周来的。所以他这一次必须得顶住,不能落了下风,更不能给人家抓住把柄。
侯俊来若有所思:“那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的这位一把手大有来头吗?反正绝大多数情况下,书记和县长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面,而且只要我们几人一条心,坚持走正确的道路,坚持站在老百姓这一边,我就不相信他们会撕破底线。”
苏阳笑了一下:“当然,我们为老百姓服务的初心不能变,不能有一点挫折就想着退缩,而且这挫折还没有来呢。不说了,先把定下来的事赶紧推进吧,至少现在我们还有能力保障这些项目,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周延儒和侯俊来点了点头,先出去了,陈勃则是留了下来:“苏县长,你的意思是说会来一位非常有背景的书记吗?而且听你的意思是要从京城空降?”
苏阳嘿嘿笑着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确是这样,而且来人相当有背景,并且这个人我之前就见过,我俩还有一点私人恩怨。他这一次来一半是为了捞政绩,一半也是为了针对我,所以如果说我们还站在同一条线上,你们也会被连累。”
陈勃说:“我才不管这么多呢,因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的,实打实的是为人民服务。如果所有人都向权贵折腰,那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如果真是这样,那国家干部交给这些权贵子弟来做,我们去当牛马得了。”
苏阳笑:“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至少我们志同道合,你年后就准备接收猛烈的暴风雨吧。”
他正说着话呢,突然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方静雯的。他也没有避开陈勃的意思,直接按了接听键:“方县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您有什么指示?”
方静雯说:“因为这么长时间也没听到你给我打电话,所以我打电话问候你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苏阳哦了一声,对呀,和这位方县长说话不能按常理出牌:“没有问题,我本来也想给你打个电话聊一聊,只是最近手头的工作接二连三。”
方静雯带着些许调侃说道:“怎么?这一次没有当上常务副县长,把心里面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工作上了?要不你回来吧,我想办法让你干一个常务副县长。”
苏阳咧嘴一笑:“你拿我当什么人呢?我干什么常务副县长,我要干最起码也得干个县长啊。”
也不知道方静雯是哪里理解出偏差了,她说道:“最近看来若涵没怎么管你呀?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这得亏我这里没有人,不然让人听到还指不定传出什么谣言。不过,对于谣言这些我无所谓,至于你……呵呵呵。”
苏阳突然觉得自己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意思了,他说:“有什么指示就请说吧,我这边说实话属实有点忙,最近手里面的工作一大堆,而且都是一些必须要在年前推进的项目。”
方静雯说道:“得了吧,工作干个差不多就行了,不然干的再多,最后也是别人的政绩,和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你只是一个主持工作的副县长,哦,不对,你现在连主持工作的资格都没了,你们的县长已经到任了。”
苏阳说:“即便是县长到任,也是想着把我们烈山县的经济发展起来,我的大多数提议和上马的项目,他也是同意的,何必如此看衰呢?”
方静雯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知道你们即将要到任的县委书记是什么规格吗?在甘州省恐怕是史无前例的配置。我不妨告诉你,这次要下来的是京城大院的子弟,人家是市委副书记兼任县委书记。”
“当然,这个消息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所以你现在才着急推进你那些项目。但是在一个市委副书记的全力施压之下,你做再多的工作也是徒劳。”
苏阳说道:“你说的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方静雯说道:“看把你骄傲的,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了,或许你还猜到了来人和你有私人恩怨,或许你更知道他们的目的看似在针对你,实则也是在针对周省长。但还有一点,你恐怕没有想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