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线不存在了。
抬头望去只有银灰色装甲层。
这是一块遮蔽了整个异星苍穹的钢铁大陆。
歼星舰的体量超越了蓝星最大的陆地板块。
它悬停在三万米的高空。
投下的庞大阴影将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外星补给站完全吞没。
这根本不是战舰。
这是一座移动的金属行星。
歼星舰底部的环形主炮阵列亮起红芒。
充能的嗡鸣声穿透了稀薄的异星大气。
周围空间的引力参数崩溃。
一种超越碳基生物认知维度的重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警告！重力参数异常！”
“6G……8G……突破12G临界值！”
机甲系统发出尖叫。
陈亮只觉得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响。
那是几万吨的物理重量直接压在头顶。
黑金打造的夜煞机甲发出不适声。
砰！
最前排的一台重型陆地巡洋舰承受不住这股引力压制。
厚达三米的装甲钢板向内凹陷。
舰体中段直接断裂塌陷。
数千台人类机甲被硬生生压跪在暗红色的异星地表。
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连抬起机械臂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是绝对的物理学碾压。
外星补给站的自动防空塔全面激活。
密密麻麻的棱柱形炮塔从地下升起。
成千上万道等离子光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
趁着远征军瘫痪的间隙。
防空塔开始了无情的清场扫射。
高频射线轻易切开机甲的外层防线。
能量护盾在引力场干扰下根本无法撑开。
最前沿的一千多名先锋部队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高温等离子体直接贯穿了驾驶舱。
红色的血雾刚一腾起就被引力场压进地表，连同人类的尊严一起碾进尘埃。
战场上没有哀嚎，只有装甲融化和引擎殉爆的闷响。
大片大片地消失。
鸾鸟号主控大厅的战损屏幕上。
代表生命体征的绿色光点正在成建制地熄灭。
短短六十秒。
阵亡人数突破两千大关。
周卫国双眼充血。
他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
“火力支援！”
“鸾鸟号所有副炮阵列给我开火，把那些防空塔敲掉！”
周卫国对着麦克风怒吼。
“停止射击。”
林业声音打断了所有战术指令。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那触目惊心的战损数据。
他的视线锁定在全息投影的引力波段图上。
密密麻麻的数据瀑布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疯狂刷新。
那是三十次轮回锻炼出的极致算力。
“敌舰开启了引力场绝对压制。”
“我们的舰炮在进入该区域前就会被扭曲弹道。”
“开火只会浪费能源。”
林业的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划动。
他将庞大的三维波形图切出一角，无限放大。
“在这里。”
林业指着屏幕上一个极不显眼的波谷节点。
“这是歼星舰主炮充能造成的磁场断层。”
“这种体量的行星级母舰，在抽调巨额能量为歼星炮充能时，引力场的分布无法做到绝对均匀。”
“这是一个物理学破绽。”
林业转过身。
他看着呆滞的指挥大厅众人。
“接通蓝星最高指挥回路。”
“向全境下达‘断流’指令。”
周卫国愣住。
“林顾问，断流意味着……”
林业语气不带一丝起伏。
“切断蓝星全境三千四百座地下城的民用电网。”
“切断所有重工车间的生产供电。”
“把长城防线三千座核聚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推到百分之三百的极限。”
“将蓝星上每一度电，全部汇聚到马里亚极渊。”
“我要利用时空裂缝的折叠效应。”
“把这股庞大的电能打过去。”
“在敌人的引力场，撑开一道高频反磁场。”
会议室内的空气近乎凝固。
那是十四亿人的生存命脉。
断掉生命维持系统以外的所有电力。
地下城将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冰冷。
温度会立刻下降。
氧气循环会减弱。
“他们撑不了多久！”周卫国咬紧牙关。
“前线如果溃败，他们连做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林业按下了最高权限的红色确认键。
“执行。”
蓝星。
A-01区地下城。
轰鸣的重工车间突然停摆。
全光谱生长灯逐一熄灭。
庞大的城市群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通风管道的风扇停止了转动，寒气顺着合金墙壁开始蔓延。
但没有混乱。
没有绝望的叫喊。
吴良在黑暗中放下了沉重的液压钳。
他摸黑走到墙边，贴着合金墙壁坐下。
他将因极限劳作而颤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
无数个吴良在黑暗中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十几亿人毫不犹豫地交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光，在永夜中默默托举起前线同胞的脊梁。
狂暴的电能顺着地网光缆疯狂涌动。
马里亚极渊的入口爆发出撕裂深海的幽蓝色强光。
庞大的电能被时空裂缝吞噬。
异星补给站战场。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高频反磁场以时空裂缝为中心轰然扩张。
电弧在空气中狂暴地游走。
精准切入了林业计算出的波谷。
两股庞大到极点的物理能量在半空中发生剧烈碰撞。
音爆声撕裂了稀薄的大气。
周边的外星金属尖塔在能量绞杀中化为齑粉。
压在陈亮身上的万吨重压顷刻消散，液压传动轴发出沉重的复位声。
机甲驾驶舱内警报解除。
“检测到外部引力压制解除。”
“装甲自检完成，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二。”
“动力炉全开。”
机甲的机械合成音在耳边回荡。
陈亮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肌肉纤维在刚才的重压下大面积断裂。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没有去擦。
他推平了操作杆。
被压在泥土里的夜煞机甲轰然站起。
机械足重重踏碎了地面上的外星岩石。
他一把抽出插在地上的战刀。
黑金刀刃上再次燃起炽热的等离子火焰。
那是蓝星十几亿人送来的能量。
“斩神连！”
陈亮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如同野兽出笼。
“在！”
通讯频道里回应着数千道粗重而狂戾的嘶吼。
数千台残破的机甲从满地尸骸中重新爬起。
他们没有后退半步。
甚至没有看一眼身旁被熔化的战友残骸。
机甲的机械足死死钉入异星的地表。
断裂的装甲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机油和鲜血。
但他们重新列成了无可撼动的钢铁战阵。
这是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陆地巡洋舰的炮口重新抬起，火控雷达发疯般地锁定远处的防空塔。
这支刚刚经历过降维打击的远征军。
用最暴戾的姿态宣告了绝境反击。
头顶的天空被染成了极致的猩红，那是比鲜血还要艳丽的颜色。
歼星舰底部的主炮充能达到了百分之百。
光束发射口周围的空间被庞大的能量严重扭曲。
那是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聚合体。
充能完毕的电子音响彻整个战场。
这一刻，碳基生命的脆弱在星际武器面前被无限放大。
粗达十公里的红色死亡光束，已经彻底锁定了远征军的主阵地。
毁灭只在下一秒。
但长城防线的重武器列阵中，没有一个人转头。
所有炮管已经抬到了最高仰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