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官的手悬在紧急制动闸上方，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林顾问，脑压超过极限，神经元正在溶解，必须切断电源。”
林业背着手，站在三步开外，目光锁在生命体征监测仪上。代表陈亮脑电波的红色折线已经击穿了安全阈值，在刻度顶端剧烈跳动。
“把手拿开。”
林业声音冷硬。
“他会死的。”
医疗官大声抗议。
“弱者上天就是谋杀。”
林业开口。
“今天死在这里，好过三年后去太空做肥料。”
舱内没有传出痛呼，只有高压电流击打金属头盔的劈啪作响。
神经剥离机能强行阻断人体的痛觉感知，并成倍拉升大脑对战场高压信息的处理阈值。
红色折线在顶端横向拉伸。三十秒过去，警报声停歇。
数值回落到安全范围，定格在常人基础数值的三倍位置，再无波动。
金属舱盖解锁，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响起，白色冷凝气体溢出。
陈亮坐起身。黑色的作训服完全湿透，紧贴着扎实的肌肉轮廓。他拔掉后颈的神经接驳管，抬起头。
他眼中属于人类的软弱情绪被机器抹除，只剩下一片冷硬和对杀戮的渴望。
他抬起右手，用力握紧成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下一个。”
陈亮吐出了三个字。他迈出金属舱，步伐平稳。
林业转过身，走向全境广播控制台。
镜头对准他的脸。信号沿着地网光缆，传送到三千四百座地下城的每一块广场屏幕上。十四亿人停下了手里的液压剪、电焊枪和传送带，注视着这个男人。
“你们看到了。”
林业指着屏幕侧方的陈亮。
“这就是通往深空战场的门票。一张需要烧掉一半脑神经才能拿到的门票。”
地下城内落针可闻。没有人退缩。无数双疲惫却冒着凶光的眼睛盯着屏幕。
“过去半年，我们在地底苟延残喘。现在，敌人给出了时间表。三年零六个月后，高阶舰队就会抵达蓝星。”
林业用指节叩击合金桌面。
“逃避没有出路，防守等于等死。”
他按下操纵台上的电子授权书。
“我宣布，从此刻起，龙国作战指挥部正式注销。”
“新机构代号：蓝星防卫复仇军总部。”
复仇。
这两个字通过扬声器传出，点燃了亿万人的情绪。
“我发布深空战备第一号令。”
林业继续下达指令。
“国家工业部立刻进行产能转移。行星发动机项目的物资配给，从百分之百削减至百分之二十。剩余百分之八十的特种钢材、黑金合金、圣晶能源，全部转入深空武器的研发与量产。”
周卫国大步跨到林业身侧。
“你疯了。”
老将军压低嗓音，语气焦急。
“行星发动机是我们逃命的最后希望。砍掉八成产能，发动机造不完，蓝星根本跑不出太阳系。”
“在亚光速舰队面前，推着一颗行星跑？”
林业反问。
“那只是一个移动稍微快点的活靶子。老周，我们的战略目标变了。”
林业指向全息星图上那颗蓝色的星球。
“蓝星不再是逃生舱。它是我们发起星际远征的大后方兵工厂。我们要主动打出去。”
他接通了另一条加密线路。
“让所有人看看，我们打出去的底气。”
大屏幕画面切换。
西部戈壁，01号绝密军工测试场。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李振国穿着白大褂，站在厚重的防辐射玻璃后方。
窗外的荒漠上，矗立着一尊庞然大物——重型离子主炮原型机。
这是一台毫无美感可言的杀戮机器。炮身长达一百二十米，由深海提炼的黑金合金与粗糙的承重钢梁直接焊接而成。
表面布满成人手臂粗细的液态氮冷却管，六根巨型液压支撑柱深扎进地下岩层。没有流线型的外壳，只有为了追求破坏力而疯狂堆砌的工业材料。
“林顾问，能量回路完成最后调试。”
李振国对着麦克风报告。
“采用圣晶作为驱动核心，结合黑金的常温超导特性。”
三十公里外的靶场上，锁着一颗六米高的精英异兽头颅。在之前的长城保卫战中，这种布满复合甲壳的怪物能硬抗坦克穿甲弹的连续射击。
“开始测试。”
林业下令。
试验场内红灯狂闪，警报长鸣。
巨炮底盘的圣晶反应堆全负荷运转。大量地下水被强制抽入冷却系统，顺着炮管外壁变成滚烫的白蒸汽喷出。炮口前方的空气受热极速膨胀。
“发射。”
李振国按下红色起爆钮。
一道蓝色光柱从炮口轰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其轨迹。
光柱穿透三十公里的沙暴，击中异兽头颅。
没有爆炸，没有碎甲。高温电浆在零点零一秒内切断了碳基生物的分子键。那颗坚固的头颅，连同绑缚它的高强度钛合金锁链，凭空汽化。
光柱去势不减，犁透了后方的一座小型山丘，留下了一条直径三十米、边缘平滑如镜的琉璃通道。
测试数据实时传回大厅。
“炮口初速接近光速百分之一。”
监测员大声播报。
“目标区域核心温度突破十万摄氏度。破坏评级：对星舰级。”
军官们盯着屏幕上那个深不见底的琉璃通道。
林业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点向猎户座悬臂的方向。
“这种威力，只要命中，足以击穿普通外星母舰的护盾。”
林业环视四周。
“但一门炮改变不了战局。我们要造十万门。把它们焊接在鸾鸟号的甲板上，装配在每一艘深空战舰的龙骨上。用火力网，去招呼那群自以为是的农场主。”
长桌末端，财政署长官缓缓站起身。过去半年，他精打细算，为了节约资源，甚至驳回过军方的装备申请。
但现在，老人看着屏幕上的离子炮，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用力拍在桌面上。
他一把抓过通讯台的话筒，直接切通了国家工业总署的频道。
“听着。停止一切非生存必要的民用生产线。”
老人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狂热。
“打开我们的战略仓库。把那些留着垫底的最后保命的钛合金、稀土、所有的黑金材料，全部送进熔炉。”
周卫国看着这个平时保守的老头，眼角抽动。
“我不管成本。不计损耗。”
财政署长官扯开衣领，面色涨红。
“三年内，就算把蓝星的地壳挖穿，也要给我造出一万门这种主炮。”
“让那群外星杂种看看，我们十四亿人烧起钱来，是什么阵势。”
没有反驳，没有犹豫。
周卫国大步走上前，拿起笔，在深空战备第一号令上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工业部长、能源署长官依次签字。
这份文件将通过地网，转化为千万条生产指令，下达到每一个重工车间。
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转向。齿轮咬合的巨响从地下深处传来。那是数千座高炉同时点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