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地下三层,09号能源矿区。
这里没有暖风,只有岩壁缝隙里渗出的阴冷湿气。
空气里混杂着硫磺味,汗酸味,还有霉菌臭味。头顶的防爆灯昏黄闪烁,照着狭长的矿道。
哐当。
一列重型封闭式运兵车刹停在了卸货平台上。
车门滑开,液压阀发出嘶鸣。
“下车。全部下车。”
宪兵队长的电击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
车厢里涌出一群人,一个个跌跌撞撞的。
借着灯光,能辨认出这群人的身份。
走在最前面的老头,是曾经西大陆的传媒大亨。他身后一个缩着脖子的中年人,以前掌管着基金。
还有一个胖子正捂着鼻子干呕,他是石油家族的继承人罗伯特。
他们曾经站在财富的顶端,现在站在矿坑的烂泥里。
“这是哪儿。我要见律师。这是非法拘禁。”
罗伯特尖叫着,试图拍打西装上的煤灰,但污渍早已渗进了昂贵的面料。
啪。
宪兵的鞭子抽在罗伯特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火星。
一个穿着厚重工装、满脸络腮胡的老工长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电子终端。
“律师。”
老工长冷笑一声。
“在这里,数据就是法官。”
他按下了终端上的全息投影键,一道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
【当前区域:09号重度污染矿区】
【任务目标:黑钨矿开采】
【生存标准:每日个人产出50公斤矿石 = 1支营养膏 + 500ml过滤水】
“看清楚了吗。”
老工长指着那行红色的字。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各位大老爷。”
“第一道工序,更衣。”
几十名矿工围了上来,动作粗暴。
昂贵的西装被扯下来,扔进焚化筐。手上的金表和戒指也被撸下来,扔进回收桶。
几分钟后,这群人只剩下了一条裤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穿上。”
一捆散发着霉味的帆布工装被踢到他们脚下。布料很硬,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汗渍。
没人敢嫌弃。在这零下几度的矿坑里,不穿衣服就是死。
“好了,领工具。”
老工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铁镐。
不是自动化的钻机,而是人力工具。
罗伯特看着那把比他胳膊还粗的铁镐,脸都绿了。他试着去提,手腕一软,铁镐砸在脚背上,发出惨叫。
“我干不了。我有哮喘。我有腰椎间盘突出。”
罗伯特瘫坐在地上撒泼。
“我有钱。瑞银黑卡。我有十个亿。只要放我上去,钱都给你们。”
周围的富豪们也跟着起哄,纷纷表示身体不行。
老工长没有打人,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平静的在电子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滴。”
罗伯特手腕上的芯片手环亮起了红灯。
【警告:拒绝劳动。今日工分归零。配给取消。】
“不想干。行。”
老工长转身就走,很平淡。
“没人逼你们。我们不养闲人,也不强迫劳动。”
“不过提醒一句,矿区的夜间温度会降到零下十度。没有食物补充热量,你们的脂肪大概能撑过两个晚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向矿洞深处。
罗伯特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手环上那个刺眼的“0”,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宪兵。
没有谈判,没有妥协。
在这个系统里,如果不产出价值,他就是一块会被自动清理的垃圾。
其他的富豪们面面相觑。恐惧压倒了娇气。
那个基金经理第一个爬起来,抓起铁镐,摇摇晃晃的跟上了队伍。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罗伯特在地上坐了一分钟。寒气顺着屁股钻进骨头里。
他终于崩溃了,连滚带爬的抓起那把沉重的铁镐,哭喊着追了上去。
“我干。我干。”
……
十个小时后。
休息铃声响起。
手掌磨烂,肩膀肿胀。
“开饭。”
两个矿工抬着不锈钢桶走了过来。
桶里是灰绿色的散装营养膏,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但这群人还是疯了似的围上去,举着破碗,盯着营养膏。
“排队。刷手环。”
打饭的师傅拿着扫描枪。
“滴——工分达标。一支。”
一勺糊糊扣在基金经理的碗里。他顾不上脏,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吃得涕泪横流。
轮到罗伯特了。
“滴——”
扫描枪发出了报警声。
【工分不足。产出:18公斤。未达标。】
“没饭。”
师傅立刻麻利收回勺子。
“什么。我干了十个小时啊。”
罗伯特绝望的嘶吼,展示着满手的血泡。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给我一口吧。求求你。”
“规矩就是规矩。”
师傅指了指旁边的电子秤。
“不够五十公斤,就是没饭。系统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罗伯特被一脚踢出了队伍。
他瘫在泥地里,看着别人狼吞虎咽。强烈的饥饿感灼烧着他的胃。
旁边,那个传媒大亨吃完了最后一口,正在舔碗底。
罗伯特盯着那个碗,变得极其可怕。
他突然扑了过去,想要抢那个空碗。
“滚开。”
传媒大亨一脚踹在他脸上。为了护住这个空碗,这个七十岁的老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围没人拉架,都只是冷漠的看着,抓紧时间休息。
滋滋。
头顶的监控探头转动,锁定了打架的两人。
几架微型电击无人机飞了过来,悬停在他们头顶。
“警告。消耗体力斗殴属于违规行为。将扣除明日工分。”
电子音响起,两人浑身一愣,立刻松手分开。
扣分,比死还可怕。
罗伯特躺在地上,满脸是血,肚子咕咕叫。他看着头顶昏暗的岩石,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钱,家族,尊严,在这里什么都换不来。他唯一的活路,就是那把镐。
“我要挖矿。”
罗伯特喃喃自语的爬起来,没等开工铃声就拖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向矿洞深处。
“我要挖够五十公斤。我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