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飞舟划破最后一层云海,悄无声息地悬停,而后平稳降落。
青木峰之巅,一座广阔无垠的白玉广场沐浴在柔和的灵光之中。
叶辰甫一踏足,便感觉到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木系本源之力扑面而来。
此地的灵气浓郁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株古树,每一寸青草,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挤出翠绿的汁液。
“叶道友,请。”
林破云在前引路,脸上带着一丝归家的放松与不易察觉的凝重。
两人穿过雕梁画栋、仙禽栖息的回廊,进入了林家待客的主殿。
整座大殿竟是由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青木神树被掏空的树心筑成,殿内灵气氤氲,穹顶之上,天然的木纹交织成一幅幅玄奥的道图,古朴而庄严。
沿途,那些身着林家服饰的弟子与仆从,无一例外地对叶辰投来审视、好奇甚至带着几分警惕的目光。
一个来自外界小地方的元婴修士,竟能被少主如此郑重地请回,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引起议论的奇事。
殿内,林破云挥手屏退左右,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神色彻底严肃起来。
“叶道友,事不宜迟,我先与你讲明此次比试的细节。”他沉声道,“比试地点,定于宗门的万兽秘境。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危机四伏,遍布着血脉强大的异兽。”
“我四大家族,各出三名五十岁以下的元婴修士入内。最终排名,将根据在秘境内生存的时长,以及猎杀异兽所获兽核的数量与品阶,进行综合评定。”
正当林破云准备继续讲解秘境内的种种禁忌与潜在机缘时。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名身着翠绿长裙,容貌与林破云有七分相似,却更显骄纵的少女,满脸不忿地闯了进来。
在她的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面带傲色、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修士。
来者正是林破云的亲妹妹,林青竹。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叶辰身上一扫而过。
当她发现叶辰气息内敛,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看上去平平无奇时,那张俏丽的脸蛋上,鄙夷与失望之色瞬间满溢。
“哥!这就是你从外面那种穷乡僻壤找来的帮手?”
林青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尖锐的质问。
她几步走到林破云面前,毫不客气地指着叶辰。
“你看他这普普通通的样子,连一丝强者的气度都没有!万兽秘境何等凶险,你怎能将我林家未来五十年的气运,压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身上!”
说罢,她一把将身后的锦袍青年拉到身前,语气中充满了推崇与信赖:“陈玄大哥乃是我林家多年的元婴客卿,修为早已臻至元婴中期,距离后期也不远了,一手青木神光更是炉火纯青,我们知根知底!”
“这次比试,理应由陈玄大哥代表我林家出战,才最为稳妥!”
“青竹,住口!”
林破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厉声呵斥,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与怒意,“这位是叶辰道友,是我请来的贵客,不得无礼!”
他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这位被宠坏的妹妹,平日里骄纵也就罢了,今日怎敢在叶辰这位唯一的希望面前如此放肆!
万一惹恼了这位煞神,后果不堪设想!
被称作陈玄的青年修士,此刻却上前一步,对着林破云微微躬身,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虚伪笑容,显得温文尔雅。
“少主息怒,青竹小姐也是一心为家族着想,并无恶意。”
他先是劝慰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叶辰身上,那温和的表象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仙池之争,的确非同小可,关乎我林家未来数十年的兴衰。”
“在下并非信不过叶道友,只是……事关重大,不如就让在下,先行替少主考量一番叶道友的实力,如何?”
考量二字,他咬得极重。
话音未落,陈玄已然转过身,双目之中精光一闪,再无半分伪装。
轰!
一股属于元婴中期的强大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自他体内爆发,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空气为之凝固,殿内的灵气被搅动得如同沸水,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威压如山,径直朝着叶辰碾压而去!
在他看来,叶辰不过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元婴修士,能有多少的实力?
不外乎就是仗着和林破云的关系好罢了!
陈玄嘴角噙着一丝傲然的冷笑,目光如电,直刺叶辰,毫不掩饰地挑衅道:“叶道友,在下陈玄,忝为林家客卿。”
“既然你我都是为林家效力,不如就在此地切磋一二,也好让大家对彼此的实力有个底。你看,如何?”
一旁的林青竹见状,更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双臂环胸,准备看叶辰在这个下马威之下,如何狼狈出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压与挑战,以及林青竹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叶辰,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凝重,只有一丝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般的玩味。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淡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考量我?”
“你……也配?”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砸落在大殿中央。
那股由陈玄释放而出,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的元婴中期威压,陡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陈玄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虚伪笑容,瞬间僵硬,如同戴上了一张劣质的面具。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堂堂林家客卿,元婴中期的强者,在开元仙宗地界内,何曾受过这般当面的蔑视!
尤其,还是在他心仪的林青竹面前!
怒火如火山般自心底喷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好!很好!”
陈玄怒极反笑,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之中杀机暴涌,再无半分掩饰。
“一个从穷乡僻壤来的野修,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既然叶道友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那陈某今日,便要好好称量一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恐怖的木系灵力如山洪决堤,轰然爆发!
轰隆!
整座由青木神树之心筑成的大殿,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颤。虚空之中,无数翠绿色的古老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成一片玄奥的领域。
“青木化龙吟!”
陈玄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喝!
那磅礴无匹的木系灵力,在他身前疯狂汇聚、压缩,最终化作一条长达十丈,通体由青翠神光与狰狞藤蔓交织而成的恐怖木龙!
“吼!”
木龙咆哮,龙威赫赫,光是那股逸散出的气息,就让殿门外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它那双由灵光构成的眸子锁定了静坐于椅上的叶辰,带着撕裂一切的毁灭威势,猛扑而去!
这一击,陈玄已然动了真火,是他的全力一击!
“陈玄!住手!”
林破云骇然色变,他做梦也想不到,陈玄竟敢在主殿之内,直接下此杀手!
他想出手阻拦,但那木龙速度太快,威势太强,以他的修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心中一片冰凉,完了!
一旁的林青竹,脸上则满是病态的快意与兴奋。
在她看来,这一击之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叶辰,就算不死,也必定道基受损,狼狈不堪地滚出林家!
然而,主位之上。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元婴中期修士骇然色变、全力以对的致命杀招,叶辰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依旧安坐于椅上,神色平静,仿佛那扑面而来的不是毁天灭地的神通,而仅仅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修长,白皙,干净。
就在那青木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即将触及其面门的刹那,叶辰的指尖,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亦没有灵力爆开的璀璨光华。
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五彩流光,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下一刻。
令林破云与林青竹毕生难忘,甚至在未来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都会被惊醒的诡异一幕,发生了。
那道五彩流光,轻飘飘地,撞上了气势汹汹、威压滔天的青木巨龙。
嗤!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仿佛一柄烧红的烙铁,切入了一块冰冷的牛油。
那条由陈玄毕生精纯灵力与法则之力构筑而成的狰狞木龙,竟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便从头部开始,寸寸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原始的灵气光点,溃散于空气之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窒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五彩流光湮灭木龙之后,速度不减分毫,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刹那间便出现在了满脸骇然、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陈玄面前。
“不……”
陈玄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惊恐绝望的音节。
那道流光,便已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然后。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承载了整片天地重量的恐怖巨力,轰然压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陈玄体表那层由本命法宝激发的护体神光,瞬间碎裂如蛛网,连一息都未能坚持!
紧接着,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再也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白玉地板之上!
他脚下的白玉地板,以他的膝盖为中心,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密集裂痕,疯狂地朝着四周蔓延出数丈之远!
一股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镇压之力,死死地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他体内的元婴,更是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彻底禁锢,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他,被镇压了。
被一指,镇压了!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林青竹脸上的得意与快意,早已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娇躯剧烈地颤抖着,面色煞白如纸。
她……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林破云则是先惊后喜,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叶辰的实力越强,对他来说自然是越好的。
叶辰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灵茶,轻轻吹去热气,抿了一口。
随着他这个动作,那股压在陈玄身上的恐怖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玄如蒙大赦,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望向叶辰的目光中,再无半分不屑与傲慢,只剩下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林青竹如梦初醒,终于反应过来,她慌忙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狼狈不堪的陈玄。
但此刻的陈玄,道心已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
两人再也不敢多看叶辰一眼,搀扶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座让他们感到窒息的主殿。
林破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与震动,整理了一下心神,快步走到叶辰面前,对着叶辰,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放得极低。
“叶道友!是在下管教不严,让我那无知的妹妹与客卿冲撞了您,还望道友恕罪!”
叶辰放下茶杯,茶水温热,恰到好处。
他淡淡地瞥了林破云一眼,声音平静无波:“跳梁小丑罢了,我没兴趣计较。”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
“我来此,只为开元仙池。管好你的人,我不希望在比试开始前,再有任何苍蝇来烦我。”
“是!是!叶道友放心!”
林破云连声应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恭敬地为叶辰安排了青木峰灵气最浓郁、也最为清净的一座洞府后,便匆匆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