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听着是提携,是勉励,实则是最恶毒的捧杀和警告!
干好了,你功高震主,我们有的是办法治你!干不好,你就是个废物,自己滚蛋!
“一定!一定!”陈南紧紧握住唐和的手,脸上满是感激涕零:“唐执事你放心!你是我的领路人!以后但凡有小子一口肉吃,就绝对有你一口汤喝!”
两人虚情假意地又寒暄了几句。唐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陈南转身。他看着自己名下的三个部门。脸上那副谦卑恭谨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直接走进了那间给他准备的执事公房。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被传唤而来。
第一个,是个身材干瘦,满脸褶子,眼神锐利的老者。他一进来,就找了个角落坐下,自顾自地擦拭着一把古旧的戒尺,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便是案件处长老,王不理。
第二个,是个身着素白宫装,容貌清丽,却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愁绪与戾气的女子。她一看到陈南,便将一堆堆积如山的玉简哐地一声砸在桌上。她声音冷得像冰:“陈执事,这是信访处积压了三个月的陈年旧案,一共三千八百二十七件,请你批示!”
她就是状告处长老,柳莫愁。
柳莫愁话音刚落,公房的门又被无声地推开。一个身影慢悠悠地挪了进来。
那是一个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架的老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袍子上还沾着几块陈年墨迹和灰尘。他手里捧着一卷古老的羊皮卷。鼻梁上架着一副用不知名水晶打磨成的老花镜。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从故纸堆里爬出来的陈腐气息。
他一进来,没看陈南,也没看另外两人。他而是径直走到公房的一根顶梁柱前,伸出枯槁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半天。
“不对,不对啊。”老头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此柱雕刻的乃是九龙拱卫图,但根据天镜司营造法式卷三,执事公房的规制,应为七星曜日图。僭越了,这严重僭越了!这是要上史书的!不行,我得记下来!”
说罢,他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小的符文笔和一块玉板,开始奋笔疾书。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这根柱子的雕花,比天镜司的生死存亡还重要。
陈南眼角跳了跳。不用问,这位肯定就是典藏处的那位活化石,史万卷长老了。
好家伙!一个冷若冰霜,把怨气当饭吃的。一个事不关己,把戒尺当老婆的。一个皓首穷经,把规矩当祖宗的。唐和这老王八蛋,真是给他凑齐了一桌卧龙凤雏啊!
“陈执事!”柳莫愁见陈南不说话,又把那堆玉简往前推了推。她声音更冷了:“三千八百二十七件!桩桩件件,都关乎我天镜司的声誉!你是执事,请批示吧!我们下面的人,还等着你的指示,好连夜处理!”
“连夜?”陈南终于开口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柳莫愁:“柳长老,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三刻。”柳莫愁不假思索地答道。
“哦,申时三刻啊。”陈南拖长了声音,笑了:“那不就是快下班了?”
下班?公房内,空气瞬间凝固。
柳莫愁和王不理同时愣住了。就连在一旁研究柱子的史万卷,都停下了笔,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史前怪物的眼神看着陈南。
“下班?”柳莫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陈执事,你在说什么?枢机阁,何曾有过下班一说?”
“就是!”王不理也难得地开了口。他声音沙哑:“枢机阁的规矩,事不毕,人不歇!什么时候把手头的活儿干完了,什么时候才能打坐调息片刻。”
“没错!”史万卷也激动地附和。他指着陈南,痛心疾首:“枢机阁弟子守则第一条!以阁为家,以案为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陈执事,你身为执事,怎能说出如此离经叛道之言!这要是被记录在册,你可就是我天镜司万古以来的第一罪人啊!”
陈南看着这三个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刨了他们祖坟的长老,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枢机阁哪是什么权力中枢,这他妈就是个修仙界的血汗工厂!还是员工自发内卷,把996当福报,把007当荣耀的那种!
就在这时,一个状告处的年轻弟子,抱着一摞比他高的玉简,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那弟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脚步虚浮。他一看就是被榨干了精气神的模样。
“陈执事,柳长老。”他气喘吁吁地把玉简放在地上。那堆玉简哐当一声,又垒起了一座小山:“这是刚从东部战区传送过来的加急信访,一共二百二十一件。”
说完,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心!”
陈南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弟子身后,一把将他扶住。
入手一片冰凉,神识一扫,陈南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弟子神魂之力严重透支,法力枯竭,道基都出现了裂痕!这根本不是修炼过度,这纯粹就是过劳!是心力交瘁到了极限!
“把他扶到偏殿休息。”陈南对旁边的侍从道童吩咐了一句。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柳莫愁,王不理,史万卷三人,最后落在那堆积如山的玉简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三位长老都感到心悸的冰冷。
“三位长老。”陈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房:“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们是干什么的?
三人一愣。柳莫愁下意识地回答:“我们是天镜司枢机阁,为司主分忧,为大陆。”
“停!”陈南直接打断了她:“我换个问法。我们是凡人,还是修士?”
这个问题,问得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自然是修士。”王不理皱眉道,不明白陈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既然是修士,那我们修的是什么?”陈南步步紧逼。
“修的是大道!求的是长生!”史万卷激动地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