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孤月的话音落地的时候，金丹期修士已经完成了合阵。
四十七道灵力汇聚成的光幕在陆沉面前膨胀到了极限。光幕中央的灵力密度已经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单独达到的——这是玄霜阵的精髓，以量换质，以数胜寡。
“天罡伏魔阵！转！”
金丹期修士一声厉喝，原本粗暴叠加的灵力洪流瞬间发生了质变。四十七人脚下的站位同时微调，灵力连接从简单的汇聚变成了精密的循环。
这不是刚才攻击防御阵时用的玄霜阵。
天罡伏魔阵，青云宗护山大阵的缩微版。灵力在阵中循环加速，每转一圈威力翻一倍。三十六转之后，理论上可以达到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金丹期修士脸上的惊惧被阵法带来的底气压下去了一些。他不信。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哪怕是什么狗屁“筑基极境”——能硬扛金丹后期的一击。
不可能。
“第一转！”
灵力洪流开始旋转。
“第三转！”
地面震颤。
“第七转！”
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灵力涡旋。
“第十二转——”
陆沉动了。
不是冲锋。他转过身，弯腰，把靠在石壁上的苏挽月拉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她的身体没有一点力气，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陆沉把她挪到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让她半坐半靠着，位置刚好被岩石遮住大半个身体。
他的手在她手腕上停了一息，确认脉搏稳定。
然后松手，转身。
金丹期修士看着他这番操作，手上的印诀没停。
“第十八转！”
灵力涡旋已经膨胀到了三丈方圆，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威压从涡旋中心向外碾压，洞穴四壁上的灵石矿被震得哗哗往下掉。
四十七人的脸上汗如雨下，但没有一个人退出。他们知道，退出就是死。只有把这个怪物轰杀在这里，他们才能活着走出去。
“第二十四转！”
涡旋发出了嗡鸣声。低沉、压抑，像某种远古凶兽被唤醒前的呼吸。
灵力密度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金丹中期……金丹中期巅峰……逼近金丹后期。
金丹期修士的双手已经在发抖。不是恐惧，是灵力消耗太大，身体开始承受不住了。
但够了。
“第三十——”
“太慢了。”
陆沉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盖过了灵力涡旋的嗡鸣。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一根漆黑的线凭空出现。
不是灵力凝成的光芒——是一种完全相反的东西。黑色，纯粹的黑色。像是有人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条裂缝。
那是剑丝。
太玄剑经的核心杀招。
在废土残剑阁修行时，陆沉能凝出七根实质剑丝，已经是太玄剑意大成的标志。但受限于筑基境的灵力总量，七根就是极限。
现在不一样了。
筑基·极境。
灵力总量超越普通金丹初期两倍多。
面板上，太玄剑意的状态栏在突破的瞬间就已经更新了——
【太玄剑意（大成）：当前灵力支持实质剑丝上限——70根】
第一根剑丝从掌心浮起。
第二根。
第三根。
第七根出现的时候，金丹期修士还没有太大反应。七根剑丝，他见过类似的手段，金丹期修士中也有擅长以剑丝杀敌的。
但第八根出来了。
然后第九根。
第十四根。
剑丝从陆沉的掌心、指缝、手背上同时浮现，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蠕动舒展。每一根都是漆黑色，细如发丝，但剑丝掠过之处，空气被切出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扭曲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锋利。
是空间层面的切割。
二十八根。
洞穴里的温度在下降。不是冷孤月的冰系灵力——是剑丝切割空气分子产生的异常现象。
四十二根。
金丹期修士的瞳孔开始收缩。他的印诀在发抖，天罡伏魔阵的旋转速度慢了一拍。
五十六根。
通道口有人开始往后退。
六十三根。
一名筑基期弟子的腿直接软了，跪在了地上。不是威压——是本能。人类面对绝对死亡时的本能反应。
七十根。
整整七十根漆黑如墨的太玄剑丝密布在陆沉周身三丈范围内的虚空中。
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发出极细极轻的嗡鸣。七十道嗡鸣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振，像无数把刀同时在磨石上磨。
剑丝开始交织。
不是杂乱无章的缠绕。每一根剑丝都在按照某种精密的轨迹运动，与相邻的剑丝交错、穿插、编织。
三息之内，七十根剑丝在陆沉身前编织成了一张网。
黑色的网。
网格细密到几乎看不到缝隙，每一个交叉点都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锐意。空气在网面附近扭曲变形，连灵力都无法正常流转。
靠近网面的碎石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不是被击碎的——是被切碎的。碎石经过网面的时候，被无数条剑丝同时切割，化成了比沙子还细的粉末。
金丹期修士终于看清了那张网的本质。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退——”
来不及了。
陆沉单手向前一挥。
死亡蛛网脱手而出。
七十根剑丝交织成的黑色网面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平推出去。没有声音，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
安安静静。
天罡伏魔阵的灵力涡旋首先接触到了剑网。
灵力涡旋旋转了二十多圈积攒的磅礴能量，撞上黑色剑网的瞬间——
切了。
涡旋被从正中间切成了两半。两团灵力残骸向两侧飞散，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被网面上的其他剑丝再次切割。
一次，两次，三次。
不到一息的时间，天罡伏魔阵凝聚的全部灵力被切成了无数碎片，在空气中化为零星的光点消散。
金丹期修士的阵眼连接被强行切断。
他张嘴想要喊什么。
剑网到了。
第一排弟子的护体罡气在剑丝接触的瞬间碎裂。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剑丝穿过护体罡气。穿过法器。穿过衣物。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
无声无息。
第一排十二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他们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有人举着剑，有人掐着印诀，有人正在转身逃跑。
然后，血线出现了。
密密麻麻的血线从他们身上每一个被剑丝切过的位置同时浮现。脖子、肩膀、胸口、腰腹、四肢——每个人身上至少有七八道血线。
鲜血从血线里涌出来。
十二个人同时倒下。
剑网没停。
它继续向前推进。速度不快不慢，但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没有任何人能跑出它的覆盖范围。
第二排。十一个人。
同样的结果。护体罡气碎裂，身体被剑丝切割，血线浮现，倒地。
第三排。
第四排。
金丹期修士是最后一个。
他催动了所有的灵力，在身前凝出了三层金丹期的防御罩。金色的光幕叠加在一起，理论上可以挡住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剑网扫过来。
第一层光幕——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撑了半息。然后也碎了。
剑丝切过了他的右臂。
整条手臂从肩膀处脱落，飞出去三丈远，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金丹期修士惨叫着向后飞退。他用剩下的左手捂住断臂处喷涌的鲜血，后背撞在岩壁上，整个人瘫坐下去。
剑网在他身前三寸处停住了。
七十根剑丝在空中微微颤动，然后缓缓收回，重新汇聚到陆沉的掌心，化为一团黑色光点消散。
洞穴恢复了安静。
地面上躺了四十六个人。
血从每一具身体下面蔓延开来，汇聚在地面凹陷处，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池塘。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站着的只剩一个——断了右臂的金丹期修士。陆沉有意留了他一条命。
还有挂在墙上的李无双。
陆沉收回手，转身走向苏挽月。
她还靠在岩石后面，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没有被波及。
他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动作依然很轻。
然后他朝洞穴出口走去。经过李无双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挂在墙上、浑身是血的半废人。
“你说的那些话，”陆沉的声音很平，“我替她记着。下次见面，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还。”
李无双的嘴唇在哆嗦，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沉没再看他，继续往外走。
走了三步。
一股冰蓝色的光芒挡在了他面前。
冷孤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洞口的位置。她站在碎石堆上，白衣上没有一丝褶皱，化神境的气势不怒自威。
她看着陆沉背上的苏挽月，又看了看身后满地的尸体。
沉默了三息。
“你刚才用的，是太玄剑经。”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陆沉停住脚步。
冷孤月的目光变了。之前那种审视器物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太玄剑经失传四百年。”她一字一顿，“玄清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