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纹在苏挽月掌心下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那是一种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的脆响。细密的裂纹从阵眼向四面八方炸开,银白色的光芒猛地暴涨到刺目,然后在一瞬间全部碎裂。
轰——
四阶复合阵的灵力结构在同一时刻崩塌。
漫天金色的灵力光点从石壁、地面、穹顶上炸开,像碎了一面巨大的镜子。碎片带着残余的灵力余波四散飞射,将洞穴内壁上的灵石矿撞得噼啪作响。
反噬来了。
所有崩碎的阵纹灵力,沿着节点的传导链路,在一息之内全部涌向了阵眼。
涌向了苏挽月。
那股力量撞进她的经脉时,她的胸腔里像是炸了一颗雷。
“噗——”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血雾在金色光点中扩散开。
她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重重推了一下,手掌终于脱离了阵纹节点,整个人向后倒去。
后脑磕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苏挽月的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挣了一下。她的灵力储备已经见底了——连半成都不到。经脉在反噬的冲击下到处是细微的裂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她侧过头,用最后一点力气看向灵液池的方向。
池子已经干了。
金色灵液一滴不剩,只有池底的岩石上还残留着烧灼过的痕迹。
陆沉的身影不在池中。
在她视线的最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干涸的池底。周身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旋,丹田处有莹莹光点在旋转。
他在凝丹。
最后一步。
苏挽月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痛。
然后她的意识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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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
石壁在阵法崩碎的冲击下四分五裂,碎石滚得满地都是。原本被完美遮蔽的入口现在豁开了一个六尺宽的大洞,金色的灵光从里面涌出来。
李无双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的脚步快到身后的人根本跟不上。半步金丹的灵力催到极致,身形像一把出鞘的剑,直直射进了洞穴通道。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远古灵脉。
从那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四个字。半步金丹卡了两年。两年。他受够了在这个坎儿上磨蹭。只要灵脉精华入手,他就能一步跨过去。
通道尽头的地下空间在他面前展开。
穹顶二十丈高,灵石矿镶满四壁。正中央那条百丈长的远古灵脉——
暗了。
光芒几乎消失殆尽。灵脉表面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原本翻涌的金色光芒只剩下微弱的一层底光,奄奄一息。
灵脉被吸干了。
李无双的脸色变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因为他立刻看到了比灵脉更让他兴奋的东西。
苏挽月。
她倒在阵眼的位置,前襟被血染透了,头发散乱,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但灵力波动几乎为零。
彻底脱力了。
毫无还手之力。
李无双的眼底烧起了一团火。不是贪婪灵脉的那种火——是更阴暗、更扭曲的东西。
他的视线从苏挽月身上扫过,扫过她被血浸透的衣襟,扫过她苍白的脖颈。
三个弟兄的人头。他们的血还没干。
而这个女人,就是陆沉的命门。
“陆沉,”李无双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你不在?那正好。”
他抬手。
储物袋中的飞剑应声而出——三阶上品,通体漆黑,剑身上刻着青云宗的宗徽。灵力灌入的瞬间,剑芒暴涨三尺。
没有废话。
飞剑化作一道夺命寒光,直取苏挽月的咽喉。
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距离三丈。
两丈。
一丈。
飞剑的寒光映在苏挽月苍白的脖颈上,剑气已经在她皮肤表面割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三寸。
两寸。
一寸。
李无双的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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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炸了。
不是灵力爆发的那种炸——是物理意义上的气爆。一股恐怖的压缩气浪从灵液池方向横推过来,将地面上的碎石灰尘全部掀飞。
李无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了一只手。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但指尖的皮肤下隐约透出金色的纹路,像精钢浇铸出来的。
那只手从他的视线盲区伸了出来。
速度快到他的神识完全没有捕捉到轨迹。
两根手指并拢。
“叮。”
一声脆响。
轻得像弹了一下琴弦。
但那柄灌注了半步金丹全力一击的三阶上品飞剑——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死死的。
纹丝不动。
飞剑上残余的剑气撞上那两根手指,像水流撞上了礁石,向两侧炸开又迅速消散。狂暴的灵力波动在双指之间如泥牛入海。
洞穴内所有躁动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李无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目光沿着那只手往上移。
手腕,小臂,肩膀,脖颈。
然后是一张脸。
陆沉站在苏挽月身前,两根手指夹着那柄飞剑,低头看着李无双。
他的上身赤裸。皮肤下布满了金色纹路,比之前密了十倍不止。丹田处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晕在旋转——那是金丹成形后灵力外溢的特征。
他的气息变了。
不是筑基境修士那种内敛含蓄的灵力波动。是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厚重得像一堵墙的灵力场。
从内而外碾压过来。
李无双只觉得胸口像被人按了一掌,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通道口涌进来的其他弟子也全部停住了脚步。三十多个人挤在通道出口,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走。
因为他们全都感觉到了。
那股威压。
金丹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初期——灵力的浓度和纯度,远超正常金丹修士一个大档。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夹住的飞剑。
然后看向李无双。
两根手指轻轻一碾。
咔嚓。
三阶上品飞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整齐得像被磨盘切过。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钉在了石壁上。下半截从他指间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无双的脸彻底白了。
那是他最强的攻击法宝。
碎了。
像捏碎一根枯枝。
陆沉弯下腰,单手把苏挽月从地上捞了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里。
他用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和经脉。
灵力枯竭,经脉有裂伤,但没有伤及根本。
她把自己榨干了,就为了多撑几息。
陆沉把她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确认她的呼吸平稳之后,转过身来。
面对通道口挤着的三十多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去。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刚才,”陆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凝固的空气里清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他看着李无双。
“你说要把她怎么来着?”
李无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有声音出来。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多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洞穴上方的岩层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灵力从天而降,穿透了二十丈厚的穹顶岩石,像一根无形的冰柱直直插入地下空间。
气温在一息之内骤降到冰点以下。
石壁上的水迹瞬间结成了霜。
一个声音从穹顶外传来,冷得没有任何情感。
“动手之前,先问过我。”
冷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