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蛟的尸体还在抽搐。
被劈成两半的躯体从峡谷底部一直延伸到半壁,紫黑色的毒血顺着岩缝往下淌,汇成了一条小溪。腥臭味浓到让人反胃。
陆沉没管脚下的血水。
他单膝蹲下,把苏挽月从肩上放下来,让她半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肩膀上的撕裂伤还在往外渗血,左臂从肘到腕全是紫黑色的毒蚀痕迹,皮肤下面的血管都变成了墨绿色。呼吸极浅极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陆沉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这是他在残剑阁时用面板炼制的极品疗伤丹,品质远超市面上任何同类丹药。
他掰开苏挽月的嘴,把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赤红色的药力化成一股暖流,从喉咙直灌入腹,然后分散到四肢百骸。苏挽月肩膀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渗血的速度减缓了。左臂上紫黑色的毒蚀痕迹没有消退,但扩散的势头被按住了。
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陆沉确认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才站起身来。
他抬头,看向头顶。
峡谷上方的结界平台大约在三十丈高处。毒雾在峡谷中段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但他的视线穿过雾气,能清楚地看到平台上那十几个人的轮廓。
他们还在那里。
刚才赌他老婆能撑几息的那群人,一个都没跑。
陆沉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峡谷的毒瘴对他来说跟清风没区别。他在灵脉核心区泡了一整夜,体质抗性早就高到了一个荒谬的数字。毒雾从他身边掠过,连他的皮肤都没红一下。
三息之后,他从峡谷边缘翻了上来。
落点距离平台不到二十步。
十几个寒霜峰弟子全都看到了他。
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不正常。
刚才还嬉皮笑脸赌命的那群人,现在一个个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有人在发抖,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法器但又不敢真的催动。
石盘上那堆用来赌命的灵石还散着。没人去碰,没人去收。
陆沉站在二十步外,把苏挽月往左肩上紧了紧。右手提着玄铁剑,剑尖朝下,还在滴毒蛟的血。
他看了一圈。
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不快不慢,像在记名字。
李无双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关节发白。半步金丹的灵力在体内翻涌,但始终没有催发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住对方一剑。
刚才那一横。
劈开毒瘴、切碎岩壁、一刀两断三阶毒蛟——那一横的威力,已经超出了筑基期的认知范围。
李无双咬了一下后槽牙。
“陆沉。”他逼自己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紧了两分,“你擅闯青云宗封锁的秘境,又私自猎杀宗门标记的秘境灵兽——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他停顿了一下,试图找回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报上你的师承门派,我可以——”
“五息到了。”
陆沉打断了他。
语气很平。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无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恐惧之间来回切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上。
“你什么意——”
陆沉右手食指微弹。
三根太玄剑丝从指尖射出。
漆黑如墨,细到肉眼完全无法捕捉。
三道黑线同时划过二十步的距离,穿过了方才结界碎裂后残留的缺口,精准地落在三个人身上。
第一个,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弟子。
他刚才赌苏挽月五息之内被化成渣,嗓门最大,笑得最响。
剑丝从他的脖子正中穿过。
第二个,赌三息的。
第三个,喊出“冰盾能顶一会儿”的。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不是砍断的。是割的。剑丝极细,切面极平,光滑得像镜子。三颗头颅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脖子上的血才从断面里喷出来。
血柱冲了将近一丈高。
李无双就站在最前面。
热血喷了他满脸。
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脸到右脸。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顺着他的鼻梁和嘴角往下淌。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恐惧。
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那种看蝼蚁时的不屑,那种属于寒霜峰大弟子、半步金丹的骄傲——全部碎了。
连渣都不剩。
他脚下那三具无头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尖嘴猴腮的那个,手还伸在储物袋里,像是想掏点什么出来。没掏出来。
平台上剩下的十几个弟子,有两个直接腿软了,“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是求饶,是膝盖失去了支撑力。
陆沉收回剑丝。
他把目光重新放到李无双脸上。
“刚才赌局里,”陆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谁押了注?”
没有人回答。
“都押了?”
还是没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陆沉点了点头。
“行。”
他把苏挽月从肩上换到了左臂里。右手重新握住了玄铁剑。
“那就一笔一笔算。”
李无双终于动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半步金丹的灵力全力催发,凛冽的寒气从剑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将方圆十步内的空气温度拉到了冰点以下。
“寒霜峰十三弟子听令!”李无双的声音变了调,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癫狂,“布剑阵!拦住他!”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不会跟你讲道理。
不会跟你论宗门法规。
不会跟你掰扯谁对谁错。
他只会杀人。
剩下的十来个寒霜峰弟子在恐惧和命令之间短暂地挣扎了一息,然后本能占据了上风——他们下意识地抽出武器,开始往预设的阵位上站。
这是寒霜峰的制式剑阵,十三人合力,理论上可以抗衡金丹中期。
但现在只剩下十个人。阵法缺了三个位,补不上。
李无双咬着牙,把自己的灵力分出一部分填补缺口。
阵法勉强成型。淡蓝色的剑气在十个人之间交织成网,冷气弥漫。
陆沉看着这一幕,脚步没停。
他一手抱着苏挽月,一手提着剑,朝他们走过去。
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踏下去,平台上的碎石都会被脚下的剑意震得弹起来。
李无双握剑的手在颤。
不是冷的。
陆沉走到距离剑阵还有五步的位置,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挽月。她还在昏迷,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陆沉把她放在了身后一块平整的石面上。
动作很轻。
然后他直起身,双手握剑。
抬头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李无双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东西。
算账。
“三颗人头是定金。”陆沉开口,声音很轻。
“接下来是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