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灵脉城城南黑市。
天刚蒙蒙亮,作坊区还飘着淡淡的焦烟味。
陆沉换了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推着一辆借来的独轮破木车,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街门前。木车轴承缺油,推起来“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黑市里的人纷纷侧目。
这不是昨天那个让人敲锣打鼓送骨灰盒的狠人吗?怎么今天这副打扮?
陆沉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径直推着车,停在了一家专门回收炼器废料的铺子前。
铺子老板正蹲在门口嗑瓜子,见陆沉过来,赶紧站起身:“客官,买什么?”
“不买。”陆沉指着铺子角落那一堆黑漆漆的废铁,“收。”
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那里堆的全是炸裂的废旧炼丹炉。有的缺了炉腿,有的炸飞了半个炉盖,有的甚至连炉底都漏了。那是灵脉城各家丹坊废弃的垃圾,扔都没地方扔。
“客官,您开玩笑吧?那些都是废炉,烧不了火的。”
陆沉从怀里摸出两枚下品灵石,扔在柜台上。“论斤称。我全要。”
老板看着那两枚灵石,咽了口口水。那堆破铜烂铁倒贴钱都没人要,居然真有人拿灵石来买?
“好嘞!”老板生怕陆沉反悔,手脚麻利地找伙计帮忙,把十几个残破的废炉全都搬上了独轮车。
陆沉推着装满废炉的车,继续往前走。
没去正规商会,没去高级丹坊,更没去买天价的好丹炉。
他在城南的几大药堂后门转悠。这些药堂每天都有大量提炼失败、灵性尽失的废弃药渣被当成垃圾扫出来,堆在后巷发臭。
陆沉停下车,敲开了回春堂后门的角门。
倒夜香的杂役探出头:“干嘛的?”
陆沉指着旁边那堆如小山高的黑药渣。“一两下品灵石,包圆。帮我装车上。”
杂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拿灵石买废药渣?这是想发财想疯了?
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杂役二话不说,拿铁锹把几百斤废药渣全铲进了陆沉推车挂着的麻袋里。
一个时辰后,陆沉的独轮车已经堆成了小山。
下面是十几口破烂的残炉,上面是散发着焦糊味的废药渣。
这一举动,很快在灵脉城传开了。
街头巷尾炸了锅。
“听说了吗?苏家那个赘婿,昨天刚硬气了一回,今天就去收破烂了!”
“我亲眼看见的!推着一辆破车,专门去捡别人炸炉的废铁和倒掉的药渣!”
“哈哈哈!我看他是知道苏家快完了,穷疯了吧!打算捡垃圾凑点盘缠逃命呢!”
嘲笑声像风一样刮过大街小巷。
城东,赵家府邸。
庭院里,流水假山,灵气氤氲。
赵家嫡长子赵鸿轩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听完手下的汇报,他轻笑了一声。
“收废炉?买药渣?”
他折扇一展,轻轻摇晃。“苏伯渊那个老东西,看来是真的山穷水尽了,竟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连灵力都不全的赘婿身上。”
老管家躬身道:“大少爷,咱们已经在城南坊市切断了苏家所有的灵药来源。他们连一株完整的止血草都买不到,那个叫陆沉的,大概是想从废渣里提炼点剩下的药性来应急。”
赵鸿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大流过境,蝼蚁只能在烂泥里刨食,不足为虑。”他端起桌旁的灵茶抿了一口,“随他去吧。一堆废铜烂铁加一堆垃圾,能翻出什么浪来。加快倾销速度,五天之内,我要苏家名下所有药铺关门大吉。”
傍晚,苏家后院。
苏伯渊坐在轮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愁。药铺的掌柜刚来报过账,今天的流水又跌了七成,再这么下去,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了。
“爹。”苏挽月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陆沉……回来了。”
话音刚落,“吱呀吱呀”的车轮声从后门传来。
陆沉推着那辆载满废品的独轮车,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后院。加上从残剑阁带出来的那个废鼎,他一共弄到了二十来个残破炼丹炉。
他把车一停,开始往空地上搬东西。
哐当!
一个缺了底的废炉砸在青石板上。
哐当!
一个炸了半边的炉盖滚到墙角。
几十口形态各异、残破不堪的废旧药鼎,就这么被陆沉一字排开,在宽敞的后院里列成了一个方阵。紧接着,他又把几麻袋散发着焦糊味的劣质废药渣倒在旁边。
场面蔚为壮观。
整个后院顿时弥漫着一股下水道混合着过期药材的怪味。
苏挽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地狼藉,欲言又止。她知道陆沉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可眼前这景象,真的和街上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你……弄这些东西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抬头看了一眼苏挽月和满脸惊愕的苏伯渊。
“炼丹。”他吐出两个字。
苏伯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用这些漏风的破鼎?用这些提炼过的废渣?”
别人炼丹,恨不得用最极品的灵木生火,用最完美的鼎炉锁住药性。用漏勺一样的废炉炼丹,灵气全跑光了,连个药渣子都搓不出来。
陆沉走到最中间那个从残剑阁顺出来的破炉子前。
“废物在谁手里,是不一样的。”他淡淡地说。
他的眼神毫无波澜,甚至连多解释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无视瓶颈。
只要重复劳作,必定获得经验。
他看着面前这几十口废炉,脑子里已经弹出了系统的提示框架。别人炼丹靠资质和火候,他炼丹,靠的是肝。
陆沉伸手抓起一把黑糊糊的废药渣,直接扔进那个漏风的破炉子里。然后掌心一吐,一股最基础的火系灵诀被生硬地拍进炉底。
轰!
火焰升腾。
但因为炉体破损,火苗直接从裂缝里窜了出来,差点烧到陆沉的衣摆。
“胡闹!”苏伯渊推着轮椅上前,“这样连炸炉的资格都没有,药渣直接就炭化了!”
苏挽月也皱紧了眉头。
但陆沉面无表情。
他看都没看炉子里的火候,直接又走向第二个废炉。
扔药渣。点火。
再走向第三个。
扔药渣。点火。
一连几十口废炉,全被他点了起来。后院瞬间成了一个浓烟滚滚的垃圾场,焦臭味刺鼻。
【叮!】
【检测到炼丹行为(极劣质)。】
【正在获取炼丹经验……】
【万倍苦修加持生效中。】
【炼丹术熟练度:1%…9%…35%…】
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那一点点可怜的、哪怕是失败边缘的微弱经验,在万倍加持下,瞬间膨胀成了骇人的洪流。
陆沉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涌入无数关于药理融合、火候控制、灵材提炼的明悟。那些炼丹师需要耗费几十年光阴去试错的经验,正被粗暴地强行塞进他的记忆里。
【炼丹术提升:一阶下品!】
【炼丹术提升:一阶中品!】
【炼丹术提升:一阶上品!】
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一批毫无价值的废药渣全变成了黑灰。几十个废炉里什么都没剩。
苏伯渊叹了口气:“沉儿,别白费力气了。要是不行,我把最后那两亩灵田盘出去,咱们离开灵脉城……”
陆沉没说话。
他睁开眼,目光明亮得吓人。
他走到角落,从储物袋里拿出两株枯黄的、年份极低的一阶清灵草。这是他刚才回来的路上顺手在路边拔的野草。
他把草捏碎,扔进面前条件最差的一个废炉里。
手印一变。
这一次,火焰没有乱窜。一股无形的灵力将破损的炉体强行包裹,火候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枯黄的野草在火焰中迅速融化,杂质顷刻间被剥离。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突然如同爆炸般在后院里扩散开来。
苏伯渊的话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活见鬼一样盯着陆沉。
苏挽月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漏风的废炉,“这……这是……”
陆沉转身,看着他们两人惊呆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第一批丹药,成了。”陆沉指着炉底那几颗灵光湛湛的浑圆丹药,“岳父大人,您刚才说,明天拿什么去教赵家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