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石台上,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似的。
两道黑影停在残剑阁外围三十丈的地方。
其中一个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另一个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的铜哨,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空气里的灵力波动出现了细微的涟漪,像水面被扔进一颗石子。
涟漪扩散出去,碰到残剑阁外围那些预警阵法的时候,阵法亮了一下,然后熄了。
就像被人拔掉插头的灯泡。
两道黑影继续前进。
脚下的泥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雨水落在他们身上,直接滑开,连衣角都没沾湿。
隐灵符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化神境的神识扫过来,也只会当他们是两团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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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打着哈欠从值守室出来。
今晚轮到他带两个外门弟子巡山,本来是个轻松活,结果赶上这鬼天气。
雨大得跟天漏了似的,雷声震得耳朵疼。
“师兄,要不咱们回去吧?”跟在后面的弟子缩着脖子喊,“这天气不会有人来闹事的。”
“闭嘴。”林长风瞪了他一眼,“师傅定的规矩,巡山就得巡完。”
他裹紧了身上的蓑衣,提着灯笼往后山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在这种暴雨天气里出现香味本身就不对劲。
林长风的手按在剑柄上,刚要开口——
脑子一晕。
不是那种困倦的晕,是被人拿棍子敲了后脑勺的那种晕。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只挤出一个音节,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泥里。
两个外门弟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跟着倒了。
三个人躺在雨里,像三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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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黑影从他们身边走过。
其中一个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林长风的鼻息。
还活着。
他站起来,没有补刀。
任务目标只有一个——陆沉。
其他人,死活无所谓。
两道黑影继续往后山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隐灵符的时效只有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得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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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剑气灵台。
雨水把石台冲刷得干干净净,那些干涸的血痂全被泡软了,顺着台阶往下流,汇成一条暗红色的细流。
两道黑影站在灵台外十步的地方。
简易结界还在。
淡蓝色的光膜笼罩着整座石台,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其中一个死士抬起手,灰色的瞳孔盯着结界中央。
他看到了一个盘坐的身影。
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目标确认。”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另一个死士能听见。
另一个死士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刃身漆黑,边缘泛着幽绿色的微光——淬毒了。
见血封喉的那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半步金丹的灵力在瞬间爆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轰!
结界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蓝色的光膜炸成无数碎片,在雨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两道黑影冲进石台,一左一右,短刃同时刺向那个盘坐的身影。
一个刺心脏。
一个刺喉咙。
配合默契得像演练过一万遍。
刃尖距离目标不到三寸的时候——
扑哧。
两柄短刃同时刺穿了目标。
没有血。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灵力反抗的波动。
那个“人”直接瘪了。
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两名死士的动作僵住了。
借着闪电的光,他们看清了刺穿的东西——
一件破烂的长衫。
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硬邦邦的,用几根树枝撑起来,摆成一个打坐的姿势。
蒲团上,空的。
石台上,也是空的。
人呢?
两名死士的灰色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们几十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猎物跑了。
不对。
不是跑了。
其中一个死士猛地转身,短刃横在胸前。
他感觉到了。
有人在看他们。
视线很冷,像刀子一样贴在后颈上。
雨幕中,一道身影站在石台边缘。
陆沉。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提着玄铁剑。
他就站在那儿,距离两名死士不到五步。
“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了大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两名死士的耳朵里。
“陆家派来的?”
两名死士没有回答。
他们不会说话。
被改造成死士的时候,舌头就被割掉了。
陆沉也没指望他们回答。
他只是随口一问。
“行吧,不说就不说。”
他抬起玄铁剑,剑尖斜指地面。
“反正你们也活不了。”
两名死士对视一眼。
下一瞬,两道黑影同时暴起。
半步金丹的修为全开,灵力在雨中炸出两团白雾。
一个从正面直刺。
一个绕到侧翼,封死退路。
配合依旧默契。
速度依旧快得离谱。
但——
陆沉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
只是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剑光。
没有灵力波动。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但从正面冲过来的那名死士,身体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低头。
胸口出现了一道细线。
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那道细线裂开了。
从胸口一直裂到腹部。
鲜血喷出来,内脏滑出来,整个人在半空中散架了。
尸体落在石台上,被雨水冲刷着,很快就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另一名死士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盯着同伴的尸体,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恐惧。
陆沉收回手指,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个。”
他迈了一步。
那名死士转身就跑。
隐灵符还在,他的气息依旧被完全隔绝,只要逃出残剑阁,就能活命。
但他只跑了三步。
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剑出鞘的声音。
然后,他的世界就黑了。
陆沉站在他身后,玄铁剑从剑鞘里抽出了一半。
剑刃上没有血。
因为那名死士的脖子上只有一道细得看不见的线。
一息之后,线裂开了。
头颅滚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陆沉把剑推回鞘里。
咔。
雨还在下。
雷还在响。
但石台上,只剩下两具尸体和一个活人。
陆沉蹲下来,从其中一具尸体怀里翻出那枚隐灵符。
兽皮材质,幽蓝色的纹路。
他看了两眼,塞进自己怀里。
“好东西。”
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灵脉城的方向。
“陆天恒。”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你儿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