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当然知道。
她今天也是赌了一把,赌邵寂野不会生气。
他对小珍珠明显也是存在着愧疚和怜惜之情的,虽然小珍珠家里的悲剧并不是他造成的,但多多少少跟邵氏脱不开关系。
小珍珠今天被追赶,被砸碎了箱子,损失了几条项链,也都是因为邵氏。
她画画买下小珍珠所有的项链,他应该不会反对。
果然,她看向邵寂野的时候,他表情柔和,嘴角还微微带着笑意,看起来不但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心情也十分不错。
这条妖蛟,还是有良心的。
向晚问道:“我们先送小珍珠回家,然后回酒店?”
邵寂野还没说话,小珍珠急切地说:“叔叔,姐姐,你们要不要去我家住呀?你们本身就是来旅游的,住酒店多没意思呀!我家就在船上,你们可以体验一下呀!我家收拾的可干净了,我弟弟还能下海摸鱼,我妈妈能现场做给你们吃,可比酒店的新鲜多了!”
邵寂野终于没忍住,呵呵笑了开来:“你还挺会做生意。”
小珍珠也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十分积极地争取:“不贵,真的不贵!你们两个人住一晚只收20块,行不行?”
向晚顿时有些打鼓:“20块?”
小珍珠却误以为他们嫌贵,连忙说:“15块!还可以吃鱼呢!我弟弟下海还不一定能摸到什么,有时候鲍鱼和海参也有哦。”
虽然向晚也很想满足孩子的心愿,不忍心看到她失望。
但是渔民打渔的船,想必干净不到哪里去,说不定还会有异味。
她倒是无所谓,眼前这位少爷可不见得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主。
“珍珠,姐姐不是嫌贵,只是怕自己会晕船,给你们添麻烦。要不这样,明天你再带几条项链过来,姐姐也全都买下来,好不好?”
小珍珠明显是被拒绝惯了,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姐姐你们住在哪里?明天我给你们送去。”
向晚说了酒店的名字。
怕小珍珠不知道,还给她指了路。
小珍珠却一口答应下来:“那个地方我知道的,有钱人都住那里!”
不远处,有人用方言叫了一声。
小珍珠立马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向晚说:“姐姐,我爸爸来找我了,我先回家了。明天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一定要等我哦!”
“好,去吧。”
小珍珠蹦蹦跳跳的向着爸爸跑了过去。
向晚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
个子不高,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已经很破旧了,但是洗的很干净。
察觉到向晚视线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向晚也回以微笑。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邵寂野从她手里把那些项链翻出来拿在手里看来看去。
向晚怕他嫌弃,帮忙打着圆场:“虽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贝壳,就是图个纪念。”
邵寂野挑了一个闪着镭射光的直接戴在了脖子上,问她:“好看么?”
“……好看。”
“你回答的一点都不干脆。”
“就是觉得跟你的气质不太搭。”
邵寂野缓缓地把项链摘了下来,轻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邵家的孙子,就一定吃不惯路边摊,不会穿廉价的衣服?”
结婚三年,至少向晚没见过。
她印象中的邵寂野都是洁癖且考究的,对衣服的质地要求很高,对食物也比较挑剔,宁姨做的菜他最多吃两口就不会再吃了。
“向晚,你也是出生在富足的家庭里,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
“我经历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日子,还没有到邵家的时候,我一度过得非常窘迫,路边摊的价格对我来说都不便宜。”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过过这种日子呢?”
向晚微微蹙眉:“你?”
邵寂野深吸了一口气,“小时候,只要我没有按照奶奶的要求做,就没有东西吃。长大了,没有按照奶奶的要求娶谭璇,她也可以利用公司的董事长身份,否决掉我所有正在推进的项目,强制关停。”
他苦笑了一下,“想不到吧,三年前的邵寂野还是个看奶奶脸色过活的可怜虫。我选择不了自己的人生,选择不了公司的业务和走向,更加选择不了我爱的人。”
他说的是白荷。
原来三年前的车祸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是邵寂野第一次跟邵老太太坚持到底地对抗,分毫不让。
甚至是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邵老太太用其他办法已经无法让他屈服了,所以才会破罐子破摔,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让白荷消失。
这一瞬间,向晚看着这个曾经以为是天之骄子的男人,生出了一丝同情。
他的童年想必并不快乐。
相比之下,她在爸爸的羽翼下过了二十多年,虽然向家不如邵家家大业大,但她的前半生要比邵寂野幸福的多。
她柔声道:“但是三年后的你做到了,不是吗?你换掉了奶奶留在公司里的老人,大胆启用年轻人做公司管理,并且成功开始往互联网AI方向转型,奶奶也无法阻止。”
“可我还是没能得到我最爱的人。”邵寂野忽而看向她,眼神有些落寞:“所有人都以为我赢了,其实我输掉了自己最想要的。”
向晚不解:“白荷不是活着吗?以后你只要把她藏得好一点,不被人发现就可以了。”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我会帮你们的。”
邵寂野嗤笑了一声:“你啊,傻子。”
向晚微微不悦:“我都答应帮忙了你还说我。”
“行,不说你了。”邵寂野问道:“三年之约到期后,你怎么打算?”
向晚说:“带我妈妈离开这里。”
“天隆集团呢,不要了?”
“当然要,”向晚说:“这是我爸爸的心血,不可能不要的。”
“还有呢?你说了你妈妈,你爸爸,还有其他的吗?”
向晚想了想,说:“支持妹妹的音乐事业,如果我能赚到足够多的钱,我就给她办全球巡演。还有锦绣,继续资助她读书,她能读多久,我就供多久。”
“还有吗?”
“还有秦叔,公司还是他更熟悉一些,让他来当总经理。”
“还有吗?”
向晚抬起头来,看着他:“没有了。”
邵寂野又问:“你呢?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向晚低下头,想起了一个人。
他温柔地笑着,穿着一身白色的毛衣,脖子上还挂着那个粉色的暖水壶,冲她张开双臂。
光是想着,她心里就如同注入了暖流,克制不住地想要狠狠冲进他的怀里。
或许两个人都会摔倒,但她知道,秦以枫一定会护着她。
“我也会过得很幸福的。”她说:“非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