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码头?!”
敏锐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词。
罗志峰和老吴几乎是同时站起,四目相对,各自眼神里皆是爆出一缕精光。
从门头沟那场直播结束。
陈爻就如一滴落入大河中的雨水,凭空蒸发了一样,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今……
时隔这么久。
终于又再次听到了他的消息。
如何不让他们两人激动莫名?
“地图!”
罗志峰下意识要去隔壁取地图。
但老吴和他共事多年,哪会不懂他的心思,在他起身的一刹,已经将手机递了过去。
老寨沟?
看着码头边跳出的地名,罗志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嘉陵江、黑河、渭河……
罗志峰手指划过屏幕,以老寨沟临河码头为中心,横贯南北的大河为线,四下延伸而出。
很快。
他一双眼睛便是猛地瞪大,叼着烟的呼吸声也开始急促。
一旁的老吴亦是如此。
两人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然后不约而同的吐出两个字。
“长安!”
错不了!
听着老吴和自己相同的判断,罗志峰眼底光彩顿时更重。
陈爻费尽心思,进入门头沟大墓,必然带出了大量陪葬品,而秦岭附近,最好出手的地方莫过于长安。
作为十三朝古都,长安从古至今便是古董黑市交易的重灾区。
即便是今日都是如此。
无数淘沙客从秦岭盗了古董出来,往往都会选择就近脱手。
毕竟,带着古董四处奔波,暴露的危险性比随身带钱可要高太多了。
如今看来,那个陈爻也不能免俗。
“老吴……”
罗志峰狠狠吸了一口,原本暗淡的火光一下明亮起来,本就所剩无多的烟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烧着。
稍作沉吟,罗志峰回过头看向老吴。
后者心有灵犀一般,立马领悟。
“我现在就去老寨沟!”
“好。”罗志峰用力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拍了下他肩膀,“要快,我等你消息!”
“放心!”
老吴笑了笑。
说话间,已经转身大踏步朝办公室外走去。
片刻钟后。
静谧的警局外,一阵发动机呼啸声骤然而起,打破夜色,直直的朝着秦岭深山扑去。
罗志峰站在窗户处,看着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灯火,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希冀的光。
到了这一步。
他其实已经无路可退。
要么抓到犯罪分子,要么成为一桩悬案。
前者万事皆休,可若是后者……
即便罗志峰在刑警体系内混迹了这么多年,也不敢想象结局是什么样。
毕竟,这种当着面挑衅的犯罪行为,悬而未决,谁能相信?
揉了揉泛疼的眉心。
罗志峰回到桌子前坐下,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的尖刺,明明疲惫到了极致,却连合眼小憩都是奢侈。
……
龙首。
又叫龙首原。
【水经-渭水注】中记载,昔有黑龙从南山出饮渭水,其所过之处,成丘山,状如龙,而龙首地界恰巧位于黑龙首处,因而得名。
如今数以千百年过去,龙首原这个古名也简略成了龙首。
原本的荒山废墟,更是矗立起了高楼大厦、民居院落。
对外地人而言,龙首最为出名的当属秦兴乐宫、汉未央宫以及唐大明宫遗迹,亦或是流传于民间,在龙首之下掘出秦镜这一类的秘闻,一旦聊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但老一辈人才知道。
龙首最为出彩的,既不是那几座古代帝宫古迹,更不是阴兵过境这种诡闻,而是隐藏在那些民居小巷中,夜深则显,鸡鸣则没的鬼市。
除却南墙根下那一座,整个长安城中,再找不到比龙首更大的鬼集了。
此刻。
夜深如墨。
附近居民楼大都已经陷入沉眠当中,除却偶尔有夜班的人晚归,几乎再见不到人影。
而在几座居民楼中间的南七巷。
眼下却是人影幢幢,几盏灯笼高高悬在墙上,映照出一道道小摊,坐在摊后的老板大都沉默寡言,帽檐压低,将整张脸遮住,最多只露出口鼻,神色间也看不出太多异样。
来往的客人亦
要么遮的严严实实,要么戴上口罩。
见到有中意的货,也不会有太多寒暄,顶多拿起来过手看看,看中后也只会用手势交流。
毛狗套着一件比自己大出不少的兜帽衫,靠坐在马扎上,看似平静,实则被帽檐遮住的眼睛,不断地来回扫视,生怕这些客人中会混杂进来招子,他位置选的极好,身后看似一堵墙,但昨晚探点时他就特地试过,只要翻过去,后边就是一片林子,通往黑河边。
真要运气不好。
碰到招子盘查。
舍了身前这些货,拼了命的翻墙逃去,也不不至于落网。
还好,今夜他已经坐了几个钟头,客人来来往往,并未出现异常。
他左右两侧的老板,毛狗也打量了十足,光看神态气场就知道是久经江湖的老家伙,甚至有心思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半点不见慌乱。
见此情形,初来乍到,头一次独自在鬼市抛货的毛狗,底气也跟着壮了不少。
就在他琢磨间。
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男人,忽然咦了声,在他小摊前站定。
和其他人拿着宝石镜、紫光筒截然不同,他手里只拿了一把竹扇,最普通的那种,不时扇上两下,驱蚊纳凉。
即便见过再多怪人,看到这人打扮,毛狗心里也不由有些打怵。
摸不清他是什么路子。
不过……
比起他的慌乱琢磨,男人就要大方许多。
摊子上几件银器悉数过了过手,又拿起那两尊小石俑把玩了下,随后直截了当的伸出手,做了个抓握的手势。
毛狗一下愣住。
这是鬼市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意思是他包圆了,所有东西一次打包。
见他不说话,男人又伸出三根手指。
毛狗心头一颤,终于回过神来,三十万,这价格不算高,要是遇到有缘的主,价格说不定能往上翻一番,但今时不同往日,留给他们几个的时间本就不多,加上素芳斋受阻,能出手就是最好。
稍一犹豫。
毛狗点了点头。
见状,男人晃了晃竹扇,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他一路走过来,鬼市里货物真假掺半,东西质量也是良莠不齐,没想到,都快逛了个遍准备回去睡大觉,还能遇到这么个有趣的摊位,更有意思的是,老板年纪不大,做起生意也是直接的很,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他都想问问毛狗手上还有没有其他货。
这些银器,一看就知道出自同一座明代老坑。
看包浆、泥锈,挖出来的时间也不长。
按理说绝不止这点货。
但想了想,他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鬼市买货讲的就是一个缘分,能碰上就好,不必强求。
片刻后。
毛狗拿着钱,压低的帽檐根本遮不住他脸上的激动。
一路快步离开龙首,消失在夜色中。
他这边完事了。
就看拐子哥和尕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