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郭芙见杨过对她始终不冷不热,既不像武敦儒、武修文那般围着她打转、事事奉承顺从,心里越发生出一股无名火。
她自幼在桃花岛被捧得高高在上,习惯了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杨过这般淡漠疏离,反倒让她格外刺心。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就处处找杨过麻烦。
他凝神练功,她便在一旁故意大声喧哗扰乱。
他静坐看书,她就伸手合上书本肆意抢开,就连他吃饭落座,她都要无端挑剔几句。
可杨过始终记着母亲临行嘱托,对郭芙处处忍让,礼数周全,从不多言,更不与她争执,甚至主动认错,只希望这娇蛮的大小姐能收敛些。
他越是平静从容,郭芙心里就越是不甘。
心里暗恨不已,自己处处刁难他,不过是想让他多看自己几眼,想让他知道,只要哄自己几句就好了,他却依旧无动于衷,只知练功看书,太气人了。
而杨过看在师父师娘的份上,一直忍让这个难缠的大小姐,大多时日都是在练功,不动声色的化解郭芙的刁难,心里却越发想快快学好武功,然后离开桃花岛。
这期间,他始终都在避开柯镇恶,免得起冲突。
杨过虽然刚入桃花岛不到半年,但练功极为认真,加上明玉功的配合,他的武功练得极快,郭靖见他武学天赋如此惊人,不由心生喜爱。
而郭芙见杨过油盐不进,更是按捺不住,拦在杨过面前,下巴微扬,骄横道:“杨过,你敢不敢跟我比武?”
杨过抬眸看她,眸光清浅平静,不见半分戾气,婉拒道:“小师妹,我习武不过半年,怕不是你的对手。”
“不敢就是你输!”郭芙咬着唇,索性把话说开,“我们立个赌局,谁输了,往后就乖乖听对方的话,不准再故意找对方麻烦!”
杨过眉头微蹙,神色依旧淡静。
他实在烦透了郭芙三不五时的纠缠滋扰,只想安安静静潜心练功。
既然一场比试能让她就此安分,那应下也无妨。
而郭芙,习武天赋不高,自己只要不让她输的太难堪就行了。
“好。”他声音清冽,只淡淡一个字,却自有分量。
郭芙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那就去后山,别让我爹娘知道!”
杨过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跟了上去,一身少年白衫,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得不像寻常孩童。
两人悄悄来到后山僻静处,武敦儒、武修文早被郭芙拉来观战。
二人本就嫉妒杨过得郭靖看重,此刻都站在郭芙这边,等着看杨过出丑。
“你先出手吧。”杨过负手而立,背脊挺直,气息沉稳内敛,一身明玉功悄然运转,周身竟有种超乎年龄的镇定与清傲。
郭芙哼了一声,也不客气,当即施展桃花岛的基本拳脚,纵身扑上。
她自幼跟着黄蓉学武,招式灵动漂亮,可力道、根基、应变,都远不如杨过。
杨过自小在母亲指导下扎稳根基,后来又修炼明玉功,内力精纯绵长,身法轻盈如羽,远非郭芙可比。
他只守不攻,身形轻闪避让,便将郭芙的招式一一化解,游刃有余,眼底始终平静无波。
但为了不让这大小姐不满,他还得克制着不能赢得太快。
几招一过,郭芙便已落入下风,气息微喘,招式也乱了章法。
她心中又急又气,眼见不敌,眼珠一转,忽然脚下一崴,整个人朝着一侧软软倒去。
“啊!!”
她一声轻呼,假意摔倒。
杨过见状,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身形已然先于思绪掠出,伸手稳稳将她手拉住,然后往自己怀里带,一阵风吹来,周围的桃花纷纷坠落。
两人身形骤然贴近,四目相对……
但两人都年少,郭芙也不过才十岁,即便容貌在貌美,杨过也是半点心思没有。
“师妹,你没事吧?”
杨过眼神清润,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澄澈,却又藏着几分沉稳。
郭芙脸颊一热,心跳莫名一乱,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如寒松草木一般清浅的气息。
她虽才十岁,但少女心思已然显露,尤其是杨过这么优秀。
郭芙心慌意乱之下,趁杨过松手的刹那,猛地抬手,一掌就朝他脸上打去!
“杨过你敢占我便宜!”
杨过眼神微凛,反应快如闪电,身形立刻轻盈侧转,轻松躲过这一掌。
不等郭芙收手,他手腕一翻,使出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指节分明,力道稳准,轻轻一扣,便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
他出手极有分寸,只制住她,不伤她分毫。
“你……”郭芙瞬间僵住,整张脸羞得通红,又羞又愤,挣扎了几下却纹丝不动。
杨过微微俯身,声音清冷却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师妹,可认输?”
郭芙素来骄傲,哪里肯当众认输,咬着牙耍赖颠倒黑白:“我不!是你偷袭我!不算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你们几个在这儿做什么?”
郭芙一惊,杨过也立刻松开了手,动作干净利落,退开半步,恢复了那副沉静有礼的模样。
而出现时正是双目失明的柯镇恶。
郭芙一得自由,眼眶一红,当即就扑到黄蓉身边,指着杨过委屈大叫:“师公!他欺负我!他动手打我!”
武氏兄弟本就偏袒郭芙,立刻跟着附和。
柯镇恶耳朵一动,得知杨过欺负自己的徒孙,铁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小孽种!果然跟你爹一模一样,一肚子奸猾歹毒!”
老人须发皆白,双目泛白无光,脸色灰败尖削,明明是个盲眼老者,气势却凶得吓人。
他听声辨位,铁杖一抬,便向杨过肩头狠狠敲去。
杨过立即闪身躲过,解释道:“前辈,我只是与郭师妹切磋武艺,一时没控制好分寸,并未真的伤害她。”
“还敢顶嘴!” 柯镇恶更怒,尖瘦的脸上青筋绷起,“你爹杨康狼心狗肺,害死我六位弟妹,你这小奸贼从小便这般凶狠,长大了还了得!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患!”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去抓杨过衣领,指节枯硬,力道极大。
杨过眸色一冷,使用明玉功一直都在闪躲,不曾攻击,到底是自己父亲的过错,又是师父的唯一师父,他也只能隐忍。
一开始郭芙还有些得意,但看杨过一直只守不攻,在这样下去,杨过肯定会吃亏的,顿时心急不已:“师公,杨过知道错了,别打了。”
“住手!!”
郭靖和黄蓉二人听到打斗声,连忙赶来,看见杨过正在狼狈的闪躲,二人对视一眼,一同出手制止被恨意包裹的柯镇恶。
“师父,你……何至于此……”郭靖无奈道。
柯镇恶气喘吁吁的拄着铁杖,暗道,这小子年纪轻轻的武功竟然如此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