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苏州,市里。
宋良办公室隔壁,作为秘书的黎飞正无奈苦笑,给在座的一名名领导端茶说话。
按道理来说,作为宋良秘书的他,维持表面尊敬就好,哪怕面对各单位的一把手,大家也都是互相给面子。
然而此时黎飞办公室内的众人怨气都很重,言行举止都透露出负面情绪,肝火一个个都旺得不行。
黎飞也没有在意,对着一位位领导说着好话。
不是他架子小,属实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别说各单位一把手了,就算是来一个单位科长,他都要小心‘伺候’着。
物价飞涨、银行挤兑、倒买倒卖、款项无限期延长等等。
这种时候再摆他市长秘书的架子,人家真敢当场‘淦’你,然后撂挑子不干,他还没处挑理去。
与此同时,宋良办公室内此时烟雾缭绕,这天上午,他已经抽了整整半包烟了,派出去的烟都派了几包。
单位与单位之间的矛盾,领导与领导之间的辩论,事情一件件沟通,工作一件件开展。
因为宋良之前按照宋玉的提议,展开了相对应的工作,全市基本都压得住,至少市场层面能够维持稳住。
然而私下,各企业与行政单位却压力巨大。
资金、人员、物资、排班等接踵而至,一件比一件棘手。
宋良等市里决策者哪都不敢去,都乖乖待在各自的办公室内,处理着下边一把手们带来的问题。
他们要是哄不好,这些一把手动起脾气来,其中一环出现问题,很容易产生不好的后果。
宋良早上处理了三件矛盾,现在是第四件。
此时在办公室内除了宋良之外,还有两名市里的领导。
分别是自来水公司的经理杨福,和教育局的一把手。
二人互不相让,互相指责。
宋良听着他们吵了五分钟,总算是知道究竟所为何事了。
时间很简单,也很常见。
教育局下边四个学校铺设自来水管,因为资金问题没办法第一时间交付工程款。
对于学校这种重要基建项目,不可能因为资金情况或是其他原因而停止筹建,因此施工费用由自来水公司先行垫付,后续四个学校资金回笼,再结算清楚。
原本这种事情很正常,单位与国企之间互相给予方便也是常态。
很多时候,有些国企甚至不觉着这笔款项是能够收回的,账面有这笔账,但压根就没打算去要。
对于学校这种地方,人家就算真不给你,你还能去停人家的水,不让师生用水不成?
大家维持表面客套,你帮我,我帮你,亏的是市里的资金,人情是自己的,没人会这么不识趣,真去较真。
原本一切相安无事,但在物价波动下,材料、人工等价格飞涨,自来水公司资金压力开始紧张。
他们不得不开始追之前其他单位欠的钱了。
之前企业富裕,可以卖个人情。
可现在眼看自己企业的员工都要发不出工资了,他们只能去找学校领导要账。
可如今这光景,连自来水公司都没钱了,学校这种半盈利半单位性质的地方,更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
因此四所学校都是拖着,四所学校的口径都出奇一致。
另外三所学校都没给,凭啥我们先给?
你们自来水公司是不是搞区别对待?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学校?
这种‘流氓’行径把杨福搞得心烦气躁,多次想亲自屈尊与四所学校的领导沟通,可四位校长却开始躲着。
原本事情慢慢沟通,咬咬牙,慢慢追,也行。
可就在这时,价格闯关导致的物价暴涨,一夜之间把自来水公司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让公司领导们都下定决心,一定要采取措施,必须要把这些账要回来。
于是乎,自来水公司便把四所学校的水阀给关了,直接把水给停了。
这下立即把事情搞大,教育局局长亲自打电话沟通。
然而杨福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电话挂了。
之前我屈尊去找你们下边的校长,他们不都躲着吗?
我去找你这位分管单位的一把手沟通,你不是敷衍之余还搅屎棍吗?
现在急了,搁这跟我讲大道理?
你有占理吗?
教育局的一把手见电话不接,通讯员不见,只能亲自来自来水公司沟通。
结果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
‘你们教育局什么时候把工程款结清,什么时候恢复通水!’
这让教育局的局长一下子给气着了。
但气归气,他们这边确实理亏,只能找到四位学校的校长沟通,让他们主动结清工程款,实在不行就给出个方案,先安抚自来水公司,让他们恢复供水。
可得到的回复同样一致。
之前没有价格闯关,但是物价上涨的时候,学校的兜里就捉襟见肘了。
现在物价暴涨,基本开销都吃力,怎么可能还有富余的资金付款。
在四位校长的心目中,你自来水公司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我们,难不成还能真断学校的水不成。
然而他们想岔了,杨福还真敢。
他给下边的人下了死命令,没有公司党委办公室的话,任何人不准给这四所学校开阀!
这下算是彻底惹毛了教育局的这位一把手。
资金他可以慢慢想办法,可如果你自来水公司这么强硬的话,等到八月末九月初开学,师生们回学校发现断水。
那这就是他政治生涯的污点了,后续别说晋升,能不能留任都是问题。
于是这位教育局的局长就带着下边的人气势汹汹前去自来水公司理论。
自来水公司的怨气也重,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们人欠我们钱不还还有理了?
职工们连福利待遇都维持不了,你还有脸过来吆五喝六?
于是乎,俩单位就当街当巷聚集对骂,然后是互相推搡,要不是公安和街道的人来得快,两边都要打起来了。
最终这件事闹到了宋良这里。
看着两边眼睛瞪得像铜铃的领导,宋良再次缓缓掏出一根烟,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鸟事已经是他这一上午处理的第四件了。
真特么艹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