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手中闲适地捏着一支毛笔,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所以说‘妻贤夫祸少’。若不是当年给你换了位靠谱的嫡妻,你如今府里怕是还一个孩子都没有呢。”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八阿哥胤禩。
淡淡补了一句:“老四如今嫡子、庶子皆有,你们其他人,也该加把劲才是。老八,听见了吗?”
胤禩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润谦和的笑容,躬身应道:“是,皇阿玛,儿臣听见了。”
刚刚还在殿中笑得开怀的老九。
此时不满的转过头,瞪了一眼已经收敛了情绪,安静的站在一边的胤禛。
撇撇嘴,小声嘟囔着:“那是八嫂生不出来,皇阿玛说八哥做什么...”
“老九,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康熙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锁定阶下的胤禟。
老十见状,连忙用胳膊肘杵了九哥一下,脸上堆起乖巧的笑意,恭顺地望向皇阿玛。
胤禟脸上一阵不自然,眉头拧了拧,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康熙,有气无力地回道:“没什么,儿子没说什么。”
康熙闻言,目光从这三个日渐不着调、整日凑在一起的儿子身上移开。
淡然翻开手边的奏折,不再多言。
直郡王胤褆眼角的余光扫过胤禛,心里愤愤不平。
当初若不是他这个做大哥的从中斡旋,老四怎能娶到如今的嫡福晋?
按理说,他才是促成此事的功臣。
可如今,自己院子里只剩前福晋生下的一个儿子,身子骨还不算硬朗,整日病恹恹的。
反观老四这个素来低调的,竟已攒下三个儿子,如今还有位格格怀了孕。
他长长叹了口气,暗自懊恼:当初若是不听明珠的怂恿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他余光瞥见殿中一派闲适的太子,眉峰骤然一沉,背脊猛地挺直。
不对!他没做错!
乌拉那拉家的嫡福晋,总归比赫舍里家的嫡福晋强吧。
他可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四绑死在太子船上。
胤褆撇了撇嘴,心里冷哼一声:老四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雍贝勒府的喜讯很快传入宫中,德妃听闻苗氏今早平安诞下小阿哥、母子均安,面带欣慰地点点头,温声吩咐:“竹息,去给苗氏备一份贺礼。”
她抬眼笑道:“虽然添丁是喜事,但毕竟只是个庶子而已,本宫即使再高兴也不好失了分寸。你去告诉苗氏,别让她吃心。”
“是!奴才一定把娘娘的话传到。想来苗侧福晋是个懂分寸的。”
底下的太监喜气盈盈地应下,捧着备好的贺礼退出了大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德妃的脸色骤然一沉。
她垂眸思忖片刻,不确定地问道:“这个苗氏,她娘家是在哪里驻守的?本宫倒有些记不清了。”
竹息眼神微动,躬身回道:“奴婢记得好像是在西南驻守的。曾经跟着皇上平定过三番,之后被皇上抬为汉军旗,连带着苗将军的军师一起。就是甘家那位大人。”
她端着一杯清茶放在德妃手边,笑着补充着:“现在西南早就平定下来了,苗将军和甘大人还在西南驻守。只是家眷都被接来了京城。”
德妃脸色一松,“怪不得本宫没怎么听过她们俩家的消息,原来是这样的出身。哼!”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脸上带着冷笑,“宜修现在主意大了,苗氏怀孕的消息本宫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现在孩子都生出来了,本宫才知道。”
她翘起小拇指,捏着茶盏的盖子,一下一下地划着杯沿,“宜修什么时候变成大度之人了?本宫还真是看错她了。怎么?打算在皇上那里博一个贤惠之名?”
她不满地暗自嘀咕:“宜修以为自己膝下两个嫡子就能稳坐钓鱼台了?这样心慈手软也不怕阴沟里翻船?”
竹息不以为的笑笑,“娘娘也太看得起苗家了。别说她们家里只是汉军旗,在皇上心里也就是个降臣。不足为惧,咱们福晋可是正儿八经的满军旗,就算那位生多少个孩子,在皇家眼里都不如福晋一个孩子金贵。”
德妃闻言,嘴角噙着一丝嘲讽,摇头道:“本宫不是忌惮苗家,是觉得宜修的翅膀硬了。咱们在贝勒府里连个眼线都没有,实在太过被动。”
“不是还有那位齐格格吗?”
竹息连忙接话,她安抚道:“虽然不得贝勒爷的宠爱,但是咱们也不过是需要一个眼线罢了。”
她歪头对着德妃说道:“齐家的虎贲将军死了,齐家就算是倒了。齐氏只是格格,又不得贝勒爷青睐。她没有依靠,若是娘娘愿意扶持她,想必,齐氏一定欢喜极了。”
德妃眼睛一亮,她最了解齐月宾的为人,这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姑娘,心机绝对不输宜修。
甚至说比宜修更凉薄,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她满意的颔首。
“你说得对,”
她放松的歪斜在软榻上,声音懒洋洋的说道:“本宫不仅有宜修这个侄女能使唤,还有一个藏得更深的齐氏。”
竹息发现主子的情绪已经好转。
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大包大揽道:“放心吧娘娘,这件事,奴婢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过一段时间就给齐氏送过去一个人,一定不让贝勒府脱离了娘娘的掌控。”
德妃满意点头,话锋一转,“最近天热起来了,你去老十四那看看。”
她嘴角含笑,“这个孽障最喜欢贪凉,可别生病才是。叮嘱他福晋一定照顾好他,不然本宫可不会轻拿轻放的。”
“是娘娘。”
竹息笑着嗔怪道:“咱们十四爷在娘娘心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都是娶了媳妇的人了,娘娘还这样放不下可怎么行。”
德妃露出舒心的笑容,眼神温暖而柔软:“养儿九十九,常忧一百一。多大了,都是我心里的一块肉,哪里放得下啊。”
另一边,雍贝勒府苗侧福晋的院子里,苗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望向守在床头的甘氏,虚弱地牵起一抹笑容:“表妹?我还活着?”
甘氏眼圈一红,强忍着哽咽,故作轻松地说道:“是,你还活着呢!府医说了,只要好好坐满双月子,往后定能长长久久地活着,看着孩子长大。”
苗氏伸出手,轻轻握住甘氏的手,声音微弱却急切:“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健康吗?我听见他哭了,最后模模糊糊中就看见福晋院子里的剪秋冲进来...”
甘氏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孩子好着呢。虽然不如昭儿壮实,但是能养大。这次实在是太凶险了,多亏了福晋。”
她鼻子一酸,“你不知道你生完孩子就大出血了,府医都慌了,幸亏福晋有从娘家带来的止血药。才救回你的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