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宜修陪着几位妯娌把酒言欢,虽算不得热络,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并无剑拔弩张的难堪。
她记忆里,宜修上辈子第一次宴请妯娌、兄弟,多数人缄默旁观,八福晋更是字字带刺、处处刁难。
毕竟对于那些正经大选入宫、凭家世坐稳嫡妻之位的女眷而言,侧室扶正的口子一旦开了,便是对正妻尊严与地位的极大冲击。
这次之所以大家态度比曾经好很多,多半是因为众人皆知道,宜修扶正,靠的不是男人的宠爱。而是皇上平衡过后的妥协。
即使心中再是不满,但是来时都看到了圣上赏赐的嫁妆;
和宜修本身端庄大方,与嫡福晋毫不逊色的气度,只能把不满压·在心里。
正在三福晋和宜修回忆宫中阿哥所的时光时,苏培盛快步走进来,恭敬的禀告道:“主子,皇上给咱们小阿哥赐名的圣旨到了。贝勒爷让给您赶紧去前院接旨。”
宜修闻言,面上笑意一收,神色郑重起来,不动声色地问道:“是梁公公亲自来的?”
“正是梁公公。”
苏培盛脸上堆着恭顺的笑,又凑近半步低声补充,“贝勒爷还吩咐,得把小阿哥一并抱去,估摸着梁公公是想瞧瞧咱们王府的小皇孙。”
“知道了。”
宜修连忙转向厅中妯娌,歉意一笑,“实在对不住各位,本福晋得先去前院一趟,这边的宴席...”
太子妃连忙回话道:“你快去吧。有我呢,还怕嫂子照顾不好这帮妯娌吗。”
“多谢太子妃体恤。” 宜修不再犹豫,起身便带着剪秋等人往外走,苏培盛极有眼力地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花厅众人一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九福晋率先低呼出声,语气满是诧异:“不是说四哥从前极宠那位吗?可瞧他身边的奴才,对这位四嫂竟也这般恭敬。”
八福晋目光死死盯着宜修远去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讥诮,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哼!依我看,她先前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嘴上说什么最宠先福晋,瞧瞧那奴才谄媚的嘴脸,便知她在雍贝勒心里,绝不是无足轻重的角色。”
“八弟妹这话,倒是稀奇。”
三福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语气里满是鄙夷,“怎么,难不成咱们妯娌之中,只许你和八弟夫妻情深,就不许旁人得夫君爱重?”
三福晋素来瞧不惯郭络罗氏的骄横,旁人惧她家世与夫君的势头,她却从不怯场。
论出身,她的娘家远胜郭络罗氏;论辈分,她是嫂子,对方不过是弟妹,但凡看不顺眼的,她总要直截了当地怼回去。
八福晋傲然抬颌,嗤笑一声:“我羡慕她?她一个侧室扶正的,还是个庶出的,也配让我羡慕?”
“八弟妹!”
太子妃不紧不慢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皇阿玛的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四弟妹是内大臣费扬古的嫡女,是雍贝勒名正言顺的原配嫡福晋。那位早已被褫夺封号,算不得什么先福晋,你可记清楚了,莫要胡言乱语,给自家夫君惹来祸端。”
八福晋在一众妯娌里,唯独不敢硬碰硬顶撞太子妃,闻言只悻悻翻了个白眼,扭过脸去,没再敢多嘴。
“怎么会不羡慕呢。”
五福晋眼底残存着艳羡,有气无力的说道:“人家是嫡福晋,膝下还有两个嫡子。咱们这帮妯娌里,这么有福气的也只有三嫂了。”
她意兴阑珊的放下酒杯,“若是本福晋能有个一子半女的,做侧室我也愿意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顿,连一向刻薄的八福晋都闭了嘴,满厅只剩杯盏相碰的轻响。
另一边,前院正厅外,宜修刚赶到便听得梁九功笑道:“四福晋,您来晚了一步,奴才已经宣完旨了。”
他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又带着几分歉意,“奴才急着回宫伺·候皇上,倒是对不住四福晋了。”
宜修连忙热络的说道:“别这么说,是妾身动作太慢,若是妨碍了梁安达的差事,妾身才要说抱歉呢。”
“哎呦!”
梁九功立刻咧嘴笑开,“四福晋可不敢这么称呼,折煞奴才了!”
他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喜气,“皇上给小阿哥赐名弘昭,跟弘辉大阿哥的名字一样,都含·着光明之意,一听就是亲哥儿俩。”
宜修连忙朝着皇宫的方向盈盈下拜,语气恳切:“多谢皇阿玛赐名,妾身与贝勒爷感念圣恩,心中感激不尽。”
梁九功的目光悄悄瞟向身后奶嬷嬷怀中的襁褓,笑着对宜修说道:“奴才能不能瞧瞧咱们的弘昭小阿哥?也好回去回禀皇上,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胤禛当即接话:“自然是可以的。安达看过小阿哥,不如留下喝杯喜酒再走。”
梁九功一边摆手推辞,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弘昭的襁褓。
看清小阿哥的模样后,笑意瞬间爬满了眼角眉梢:“哎呦,瞧瞧咱们小阿哥这模样,多俊!”
前院里,胤禛与宜修一左一右簇拥着梁九功,气氛和乐融融。
几位年长的阿哥纵有不耐,也只得耐着性子静观。
九阿哥和十阿哥站在末尾,不住地撇嘴,九阿哥用胳膊肘杵了杵身前的八阿哥,低声嗤道:“你看老四那不值钱的样子,好像谁还没个孩子似的。”
十阿哥手里攥着块点心,边嚼边含糊道:“那能一样吗?人家这是嫡子。”
九阿哥猛地回头,无语地瞥了老十一眼,又转向八阿哥,压低了声音劝道:“八哥,你和八嫂也得抓紧了。你们成亲这么久,八嫂的肚子还没动静,实在不行,先纳个格格先生个庶子也好啊。”
八阿哥脸上掠过一丝赧然,眼神却依旧坚定,低声回道:“我和你八嫂定会有自己的嫡子,我们还年轻,不急。”
十阿哥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四哥这么大年纪才得嫡子,咱们兄弟的孩子想来都得晚些,不急不急。”
九阿哥偏过头,皱眉想到自己院里接连生了五朵金花,听到老十这话,心头的郁气才稍稍纾解,喃喃道:“也是,咱们兄弟的儿子,想来都来得晚些。”
他兀自坚信,自己爱新觉罗胤禟绝不是没儿子的命,早晚能盼来儿子。
待到暮色初临,胤禛与宜修并肩立在王府门口,送走了一众兄弟妯娌,今日的扶正仪式与小阿哥满月宴才算圆满落幕。
胤禛回头看向身侧的宜修,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笑意:“小宜今日辛苦了,这宴办得很好,想来众兄弟心里也是满意的。”
宜修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可算是结束了,从早忙到晚,脸都要笑僵了。”
胤禛伸手牵住她微凉的手,语气不自觉放软:“今日也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小宜,咱们回正院吧。”
二人相视一笑,指尖相扣,缓步转回了灯火通明的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