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一切都过去了,你的仇也已经报了。往后咱们都往前看,好好过日子。”
她将手边温度适宜的清茶推到苗氏面前:“你也该放下了,只有你释怀了,孩儿才能无牵无挂地安心离去。”
苗氏闻言连忙胡乱擦了把泪,脸上露出几分羞赧的笑意:“是,妹妹知道了。一切都过去了,妾身往后定好好过日子,不让我的孩儿再为我担忧。”
她抬眼,神色无比郑重:“往后妾身这条命,便是姐姐的。但凡姐姐有所差遣,妹妹万死不辞。”
宜修微怔,连忙摆手:“倒不必如此,姐姐当初出手,本就存了私心。嫡福晋险些害了我的辉儿,帮你便是帮我自己。”
可苗氏反倒更坚定了心意:“姐姐不必推辞。妹妹纵使帮不上什么大忙,能陪着姐姐说说话也是好的,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甘氏虽然没有跟着一起表决心,只是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宜修眼底精·光一闪,随即绽开一抹真切的笑容:“说什么嫌弃的话,日后若觉得府中烦闷,只管来姐姐院里坐坐、聊聊天便是。”
甘氏闻言松了口气,从前她总觉得这位侧福晋带着股小家子气,性子又阴郁,谁知真正相处下来,竟这般豁达好相与。
她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娇俏:“那可太好了!这贝勒府里着实闷得慌,咱们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伴儿,往后妹妹们可要常来叨扰了。”
宜修含笑应道:“姐姐求之不得。”
就在几人相谈甚欢之际,剪秋突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甚至带了几分破音:“主子!主子!皇上下旨了!宗人府已经把您的名籍添进福晋之列了!”
宜修猛地抬眼,语气满是错愕:“什么?!”
苗氏与甘氏也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
剪秋眼中亮得像藏了星子,声音愈发激动:“主子!您以后就是四贝勒的嫡福晋了!是咱们贝勒府名正言顺的女主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苗氏失声问道:“是宫里传来的准信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剪秋连连点头,语速飞快:“千真万确!圣旨已经颁下来了,内务府都开始给主子选定婚期了!皇上还说,要给您办一场正式的婚礼,连嫁妆都要由皇上亲自来出!”
甘氏连忙凑上前,满脸艳羡地恭贺:“哎呀!这可是天大的体面!有皇上亲自备下嫁妆,就算是侧室扶正,往后也绝没人敢说半句闲话!真是要恭喜姐姐了!”
宜修脸上终于绽开灿烂的笑容,连连拱手,语气难掩欣喜:“皇恩浩荡!咱们同喜同喜!”
圣上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无论是皇上突然下旨将四贝勒侧福晋扶正,还是亲自为四贝勒福晋备办嫁妆,都让众臣百思不得其解。
纵然满肚子八卦心思,可瞧着胤禛那一脸肃然的模样,谁也不敢造次多言。
明珠与直郡王相视一笑。
他得意地瞟了眼脸色微沉的索额图,心中暗忖:命运当真爱开玩笑,索额图这心性,若不是身后靠着当朝太子,凭什么能做自己的对手?
论起揣摩圣意,那索额图根本不是他的敌手。
可当他视线扫过仅诧异一瞬便波澜不惊的太子,又隐晦转向直郡王时,不禁暗叹:若是直郡王能有太子一半的心机,也不至于逼得自己要和索额图那老狗缠斗不休。
他捻着胡须,无奈地摇了摇头。
退朝之后,胤禛自觉地跟在太子身后,随一脸愤懑、胡子都气得一翘一翘的索额图一同回了毓庆宫。
太子一边卸下朝服,一边随意吩咐:“都坐下吧,站着作甚?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不着急说事。”
“皇上怎会下此旨意!”
索额图一落座便按捺不住怨气,“老臣早已和本家侄女通了气,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竟就这般落空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阴翳,怀疑地看向胤禛,“莫非是四贝勒不愿迎娶我赫舍里家的闺秀,特意求了皇上才得此结果?”
“索中堂言重了。”
胤禛并未急切辩解,只是平静望向太子,“这是皇阿玛的主意,臣弟实在不敢推拒。太子殿下也知晓,先前臣弟在皇阿玛面前执意要娶柔则,已惹得皇阿玛不快,此番断不敢再固执己见。”
索额图三角眼中闪过狐疑的精·光。
太子微蹙眉头,颔首追问:“当日皇阿玛是如何与你说的?”
胤禛微歪着头凝神回想,答道:“皇阿玛说,乌拉那拉氏有功无过,他不忍寒了费扬古大人与乌拉那拉一族的心。”
索额图急忙追问道:“大清从无侧室扶正的先例,此等决定本就不合祖制!再者,这与费扬古又有何干系?难不成是他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
他气哼哼地偏过头,恨恨道,“这费扬古瞧着是个憨直莽夫,竟也会背地里耍手段?”
他想促成胤禛与赫舍里氏的婚事,满朝稍有底蕴的大臣都看得明白,却没料到费扬古竟有胆子暗中坏他好事。
太子端起茶杯,姿态从容地浅啜一口,笃定道:“不会是费扬古,他没那个胆子。今日这道圣旨,他怕是比谁都震惊。”
胤禛缓缓点头,迟疑着揣测:“近来大哥频频在臣弟面前提及费扬古大人...”
太子恍然,失笑道:“是咱们大意了,定是明珠搞的鬼!我就说此事蹊跷...四弟,你该早些将此事告知为兄的。”
胤禛脸上掠过一丝懊恼:“臣弟只当是大哥关心我的婚事,确实没往深处想。”
索额图闻言,怀疑地瞥了胤禛一眼,太子却不以为意地笑道:“无妨,娶不娶赫舍里家的姑娘,你都是孤最好的弟弟。只是府中那位侧福晋,终究是委屈你了。”
胤禛闻言微微一笑,挑眉道:“倒也不算委屈,起码臣弟这回可比大哥更早有了嫡子。”
太子想起大嫂连生四胎格格,好不容易诞下一位阿哥,转眼就被老四的弘辉压了一头,当即朗声大笑:“可不是!这下咱们弘辉,可算是名正言顺的嫡亲兄长了!”
待胤禛离去,索额图憋了满肚子的火气总算有了发泄的时机:“依老臣看,定是四贝勒藏了心眼!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妥,说他不是故意的,老臣绝不相信!”
太子无奈安抚道:“舅公还是多虑了,升官发财死老婆,本是男人三·大幸事,哪个男人不盼着娶新妇?老四不比孤,在皇阿玛跟前没多少分量,自然不敢与皇阿玛据理力争。”
他拍了拍索额图的手,断言,“此事必是皇阿玛的决断,老四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否则皇阿玛为何还要特意补偿于他?舅公莫要误会了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