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里,柔则身着一袭雨过天晴的素色旗服,小心的往鬓间插上了一支新鲜的月季,白色透着粉的月季,娇·艳欲滴,趁着她的芙蓉面,相得益彰...
知秋在一旁看得撇嘴,忍不住嘟囔:“福晋总不爱戴些正经首饰,侧福晋还会戴赤金的簪子,主子就喜欢这些不值钱的花花草草...”
“这是意境,你懂什么?”
柔则瘪了瘪嘴,声音压低了些,“那些金的银的,俗气得很。也就小宜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这般稀罕那些亮晃晃的物件。”
她转头嗔了知秋一眼:“别在这儿多嘴了,午膳备好了吗?爷一会儿就回府了。”
“放心吧主子,膳食早就妥当了,保管不耽误您的事。”
知秋连忙笑着应下,又凑趣道,“也只有贝勒爷才是主子的知己,主子说的那些个意境啊什么的,咱们可听不懂...”
柔则脸颊瞬间爬上一层薄红,娇俏地瞪她:“死丫头,净胡说。再敢取笑本福晋,我可要罚你了...”
话音刚落,院外小太监便轻步进来禀报:“主子,贝勒爷已经回府了。”
柔则心头一喜,立刻站起身,眼眸亮闪闪地望向门外。
“只是,贝勒爷已经去汀兰苑用膳了...”
小太监的后半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柔则脸色骤变。
刚刚脸上的红晕现在被苍白所取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慌乱:“四郎去了小宜那里?为什么啊?他以前都不会这样的,知秋,四郎是不是爱上小宜了?”
她慌乱的眼眸,不知所措的望向知秋,迷茫的眼神好似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可怜。
“不会的。”
知秋笃定的说道:“若是贝勒爷喜欢侧福晋,当年就不会娶福晋了。不过就是昨夜里弘辉阿哥的事罢了。”
她恨恨的说道:“侧福晋还真是会见缝插针!一定是她借着弘辉的名义勾着贝勒爷去的汀兰苑,不要脸!”
柔则缓了缓神,强压下心头的涩意,故作大度道:“别这么说小宜。她不过是慈母心肠罢了。我是福晋,是四郎的妻子,我要大度一些。而且,小宜现在还怀着孩子,贝勒爷去看她是应该的...”
她眼中满是失落,“都怪我身子不好,没办法给爷开枝散叶,若是早早就给爷生下孩子,爷也不至于那般疼惜小宜的孩子...”
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稍纵即逝,她捂着小腹,轻声道:“知秋,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去请府医过来好不好?”
知秋一看主子难过成这样,还不忘了给侧福晋开脱,心里更加不爽,她安抚道:“主子,奴婢让人去叫府医,奴婢要去汀兰苑叫贝勒爷过来,侧福晋怀孕了又怎么样,您肚子里怀得可是贝勒爷的嫡子。”
说罢,不等柔则阻拦,便气冲冲地转身出了正院,直奔汀兰苑而去。
柔则捂着肚子,伸手像是要阻止知秋,但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另一边,汀兰苑的饭桌上,宜修正低头给弘辉布膳。
从前胤禛在时,她的目光几乎片刻不离他,可如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胤禛的宜修,早已在昨夜悄然消失。
往后,他再想享那般待遇,却是不能了。
胤禛望着眼前心无旁骛的女子,有些不习惯。
他端起空碗,故意吩咐:“给爷再盛碗老鸭汤。”
若是从前,宜修早就阻拦自己了,满口祖宗规矩的劝解。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宜修,根本没有这个意识,她发现胤禛诧异的望着自己,好奇的问道:“爷怎么不吃了?光看着妾身就吃饱了?”
“你不拦着爷?”
胤禛挑眉,重复道,“爷说,再盛一碗老鸭汤。”
宜修眼睛扫了一下饭桌,“爷想喝就喝呗,爷都这么大了,难道吃什么、喝什么还要别人给你做主?”
说罢夹起青菜放进弘辉的碗里,商量道:“青菜也要吃啊,辉儿不能光吃肉,不然长不高哦..”
弘辉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地咽下青菜,抬头问道:“那辉儿长大了,是不是就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当然不能!”
宜修横了他一眼,“只要你是我儿子,就得听我的话。赶紧吃,少废话。”
胤禛望着这般模样的宜修,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从前嫌她唠叨,如今她真的不管自己了,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他失笑一声,连最爱的老鸭汤也没了兴致,放下了碗。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放开我!你看清楚我是谁,也敢拦着?狗奴才,不要命了!”
紧接着,知秋的大嗓门穿透院门:“贝勒爷!贝勒爷!我们福晋肚子不舒服,您快回正院看看福晋和小阿哥吧!”
胤禛心念一动,下意识地看向宜修,见她面色平静,便开口道:“莞莞身子不适,爷还是过去看看吧。”
“那就去吧。”
宜修满不在意的说道:“妾身又没拦着爷,肚子里的那块肉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就嚷嚷着小阿哥,也真是心急的很。”
她揶揄的望着胤禛调侃道:“嫡姐惯会用这种小伎俩,打量谁不知道呢。只要爷一来汀兰苑,福晋就不舒服,爷什么时候懂医术了?妾身还不知道爷还有这种本事呢...”
胤禛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反正饭也吃完了,那爷先走了。辉儿,阿玛过几天再来看你。”
弘辉虽有些失望,却依旧乖巧地点头,糯糯地说:“阿玛不能食言,一定要来看辉儿,辉儿给阿玛背三字经。”
胤禛神色柔和下来,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重重点头。
看着弘辉重新展露笑颜,他才背着手,转身走出了汀兰苑。
院外,知秋正被苏培盛拦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滚开!该死的奴才!若是耽误了我们福晋和小阿哥,你担待得起吗?”
若是从前,她是不敢这么对苏公公的。
若不是昨晚他给侧福晋作证,吴嬷嬷也不至于惨死。自从福晋进府以后,她们正院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如今不过是有些迁怒他罢了。
苏培盛即使心中不满,也不敢使劲拉扯知秋,毕竟是正院福晋的贴身丫头,他只能忍着脾气,满脸堆笑的阻止着:“知秋姐姐息怒,爷在里面用膳,让奴才过去禀报一声,您别在这里闹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这正院的的事儿,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知秋不但没有收敛,反而不依不饶的作兴起来,掐着腰,恶狠狠的瞪着他。
“放肆!”
胤禛的一声冷喝,知秋连忙回头,望见他眼中的冰冷,身子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红了白,白了青的煞是好看。
“不过一个奴才,是给你的底气让你在贝勒府里耀武扬威的?”
胤禛并没有因为她是莞莞的贴身婢女,而缓和情绪,声音更加冷硬的说道:“你就在这门口跪着!不跪满半个时辰不许起来。简直是反了天了!不知所谓!”
说罢气哼哼的带着苏培盛离开了汀兰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