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毕竟是经历过九龙夺嫡的人，一听这话头，他了然一笑，声音里带着冷意：“这是打量着自己生不了阿哥了，莞莞在给自己找退路呢？”
只是有些讽刺的是，明明莞莞的靠山和退路，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吗？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转身走回御案，只冷冷的吩咐道：“密切盯住弘历与莞嫔的一举一动，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折腾些什么。”
自己尚未老去，底下的成年儿子便已按捺不住。
他原以为第一个跳出来的会是弘时，没想到竟是一向藏拙的弘历，不禁冷笑一声，那孩子，他但凡有别的选择，断不会考虑。
苏培盛听皇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提及一件琐事，可跟随主子多年，他深知这平静之下早已是怒火暗涌。
他躬身应 “嗻”，悄悄退了出去，心里暗自咋舌：这莞嫔，果然是个永远不甘寂寞、敢赌敢谋的主儿。
这边甄嬛还以为自己做事很隐秘，不知道自己的打算几乎是完全暴露在皇上的面前，在皇上来看望小公主们时，不着痕迹的夸赞四阿哥弘历。
“那天臣妾带着胧月和星瑶去御花园玩，正好遇见了四阿哥呢。”甄嬛眼神微动，嘴角挂着一抹温顺的笑意，“四阿哥可真是和睦手足，陪着咱们公主玩了好一会呢...”
她转头问到胧月和星瑶：“你们是不是也喜欢四哥啊？”
星瑶年纪尚小，脸上满是单纯的迷茫，望着额娘没应声。
胧月连忙接话道：“对呀皇阿玛！四哥对我们可好了，还特意给妹妹摘了好看的花呢，是不是星瑶？” 说着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妹妹。
星瑶原本懵懂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对着皇上甜蜜的分享：“花花可漂亮了皇阿玛。”
皇上不动声色的颔首，嘴里漫不经心的回道：“老四是你们的兄长，对你们友善不才是正常的吗？若是连自己的手足都不亲近，那他还配做个人吗？”
甄嬛听罢，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自己以前就知道皇上对四阿哥的态度一直都淡淡的，没想到小小的试探才发觉，这何止是淡淡的，皇上分明对弘历阿哥有着明显的不喜...
今日不过是浅浅试探，便碰了个软钉子。
她心中一凛，正想转开话题，却没料到胧月沉不住气。
“可是所有哥哥里，只有四哥对我们最好！” 胧月脆生生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甄嬛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立刻抬眼望向皇上，想为女儿圆话。
可皇上脸上的笑意已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沉了下来，问道：“胧月觉得，你的其他兄弟对你不好？”
胧月被皇阿玛这样一问，立刻僵住，她没有觉得其他兄弟对他们不好，不管是三哥、五哥还是两个嫡出的哥哥，他们对自己姐妹的态度都算和煦，此时被皇阿玛问住，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神心虚的转向额娘。
“皇上说笑了。”
甄嬛连忙接过话头，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所有阿哥都是皇上精心教诲出来的，个个温厚有礼，哪有不好的道理？不过是胧月她们年纪小，觉得四阿哥更投缘些罢了，皇上怎么还当真了。”
胧月连连点头，只是垂着脑袋再不敢随意说话，她知道自己可能是说错话，惹了皇阿玛不开心。
皇上再是心里不渝，也不会对着自己的女儿发脾气，放软声音说道：“胧月带着妹妹出去玩吧，皇阿玛跟你们额娘说会话...”
胧月怯生生地瞄了眼脸色微白的甄嬛，拉起星瑶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大殿。
皇上手里把·玩着十八籽，垂眼不说话，甄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不自觉的用手指抠着桌案上的纹路...
“朕一直都知道莞莞是个聪明的女子。”
皇上缓缓开口，眼神沉沉的望着她，视线好似透过她在怀念着谁，“朕也听说过莞莞在进宫前，被人称为女中诸葛。”他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微笑，看得甄嬛羞恼，脸色不自觉涨红。
“只是这诸葛之才，用在后宫里，未免有些浪费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凉薄，“倒是皇后说得对，在这后宫之中，能安安分分养好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大的本事。”
皇上起身，望向院外探头探脑、坐立难安的胧月，以及一旁懵懂痴玩的星瑶，冷声说道：“莞莞若是觉得自己没本事教养好孩子，朕不介意给她们换个厉害些的养母。”
“皇上！” 甄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嘴唇颤·抖着，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辩解。
“也好过你这般殚精竭虑，为自己筹谋前途。”
皇上缓声叹道，语气里满是不耐，“四个孩子还不够你操心的吗？莞莞，你实在是有些贪心了。” 说罢便抬脚要走。
甄嬛心头一慌，她知道此刻若是不挽回，皇上真的会夺走她的孩子。
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膝行几步，死死抱住皇上的小腿，哽咽道：“皇上息怒！是臣妾错了，臣妾贪心，臣妾糊涂！可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啊！您不能把她们带走，不能啊！”
皇上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她眼底的仓惶与恐惧。
甄嬛哭着叩首：“臣妾只是怕，怕有朝一日臣妾不在了，孩子们无依无靠。只想让她们多一个疼爱自己的兄长，日后能有个照应...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皇上开恩！”
皇上俯身，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抬起，迫使她看着自己。“以后，不要教朕的公主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身为大清皇帝，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他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加重，眼神冷得像冰：“至于老四那个孽障！你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宫嫔，该避的嫌还是要避。莞莞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朕说的是什么，对吗？”
那眼神里的冷漠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刺在甄嬛心上。她忍着下巴的剧痛，惶恐地点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皇上松开她的下巴，喟叹道：“你就算是长得再像柔则，也终究不是她。柔则是最温柔贤淑之人，从来没有你这般...聪慧...”
语气里的遗憾，就算不聪明的人都能听出来，更何况是聪慧异常的甄嬛，她忍着屈辱，肩膀轻颤，跪在地上恭送皇上离开。
直到皇上走出碎玉轩，才瘫坐在地上...
“槿汐，你听到了吗？”
甄嬛失神落魄地喃喃道，眼神空洞，“皇上连瞒都懒得瞒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就算是个替身，也是个蹩脚的替身...”
崔槿汐早已被皇上的震怒吓得魂不守舍，此刻见主子伤心欲绝的模样，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红着眼眶跪在一旁。
“这么多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甄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愤，失声嘶吼出来，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肩膀剧烈地颤·抖着。